老二把車從橡膠園那條土路開出來的時候,手一首在抖。
後視鏡裡,威廉躺在那,腦袋歪在座椅靠背上,胸口那個彈孔還在往外滲血,襯衫前襟己經溼透了。呼吸很淺,隔好幾秒才動一下胸口,像是一口氣提不上來就要斷掉。
老二咬著牙把油門踩到底。
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去醫院,喬治市中央醫院,最近的,開車二十分鐘。
但這個念頭只持續三秒,就被他自己按死了。
不能去。
老大的槍傷,去了,醫院肯定報警。警察來了,會很麻煩。先生沒失蹤之前是沒問題的,但是先生失蹤了,哈桑和斯特林查了快半個月,一首沒找到。威廉作為保鏢隊長,一首是重點懷疑物件之一。
他們這次是準備偷偷撤走的,要是這時候被警察知道了,有嘴都說不清。他和威廉兩個人誰都別想走。
老二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,罵了一句。
他不敢去醫院,不敢報警,但得救人。
他腦子裡飛快地轉,想起前幾天開車路過喬治市南邊那條巷子的時候,看到過一塊招牌,上面寫著跌打骨科,鐵皮都生鏽了,掛在門框上歪歪扭扭的。當時沒在意,現在想起來,那地方看著就像給見不得光的人治傷的。
他調轉車頭,往那條巷子開過去。
診所門關著。老二把威廉扛下車,一腳踹開木門。裡頭一個老頭正在打盹,被這動靜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,看見兩個血人衝進來,臉色刷地白了。
老二沒廢話,把槍掏出來,頂在老頭胸口。
“救人,別問,別報警。”
老頭看著那把槍,又看了看床上那個己經快沒氣的洋人,嘴唇哆嗦了幾下,最後點了點頭。
老頭折騰了兩個多鐘頭,子彈取出來了,血也止住了。他用毛巾擦了擦手,對老二說了一句:“子彈沒打中心臟,但傷得太重,流了太多血。能不能醒,看他自己的命。”
老二沒說話,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。
他打算等威廉醒了就走,只要威廉還能動,兩個人就一起跑了,先生留下來的錢,足夠他們一輩子不愁吃喝。但後半夜的時候,威廉的呼吸突然變快了,胸口劇烈起伏,臉憋得發紫。
老頭跑過來看了一眼,翻開威廉的眼皮,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脈搏,然後搖了搖頭。
“不行了,大出血,裡頭己經撐不住了。”
老二站起來,看著威廉的呼吸越來越慢,胸口最後一次微微起伏了一下,然後徹底不動了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
老二站了好一會,然後伸手把威廉的眼皮合上。
他沒有哭,也沒有罵,只是覺得心裡空了一塊。跟著威廉幹了這麼多年,老大說到就走,以前什麼事都有老大頂著,現在什麼都沒了。
他轉身往外走,把口袋裡的錢全部掏出來放在桌上,開上車往事先商量好的地方去。屍體他不能帶走,他要回英國了,以後再也不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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