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武載著阿狐沒往診所跑,那種地方太扎眼了。
他想到了王叔,專門給街坊鄰居治點發燒感冒的,手藝一般,一般沒人找他,找他的都是實在沒錢的。但是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了,他也只知道那個人。
阿武載著阿狐到王叔家門口,抬腳踹了兩下門板。
“王叔,開門。”
裡頭傳來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,然後是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的聲響。門開了一條縫,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探出半個腦袋,看見阿武滿身是血,下意識就要關門。
阿武沒給他機會,用肩膀把門頂開,擠了進去。
王叔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兩步,臉色發白,“你、你這是……”
阿武沒理他,把阿狐放在裡屋那張窄床上。阿狐一沾床就徹底昏過去了,頭歪在一邊,嘴唇發灰,呼吸淺得幾乎肉眼不可見。
阿武轉過身,從腰後拔出手槍,首接頂在王叔的腦門上。王叔的腿一下子就軟了,嘴皮子哆嗦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。
“救他。”阿武的聲音很平靜,不像在威脅,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“你救活他,我走。你報警,我回來殺你全家,我說到做到。”
王叔看著那把槍,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血人,嚥了好幾口唾沫,最後點了點頭,“我救、我救……”
王叔的手藝雖然一般,但子彈取出來了,傷口也縫合了,用的藥也都是他自己配的草藥,雖說比不上醫院的消炎藥,但至少能把命吊住。
阿武在床邊守了一整夜,天快亮的時候,阿狐醒了一回,看了一眼阿武,又閉上了。等到第二天中午,他才真正清醒過來。
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,照在他臉上,暖洋洋的。阿狐偏過頭,看見阿武坐在床邊的一把破椅子上,腦袋歪在牆上,顯然是撐不住了剛睡著。
阿狐沒有叫醒他,就那麼躺著,看著天花板。他也說不上來是死了好還是活著好。
他動了一下左胳膊,疼得他眼前發白。整條胳膊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,又脹又沉,手指根本不聽使喚。
王叔聽到動靜從外頭進來,端著一碗藥,放在床頭櫃上,“子彈是取出來了,但你這胳膊傷了好幾次,這次是徹底傷了筋脈,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,以後做不了重活了。”
他看著王叔:“能恢復嗎?”
王叔搖了搖頭,“你以前傷過這胳膊吧?肌腱和神經都有舊傷,這回是徹底斷了,就算養好了,也提不了重物。以後不能幹力氣活了。”
阿狐聽完,沒有說什麼。阿武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,坐在椅子上,看著阿狐。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,阿狐先開口了:“阿武,以後你打算怎麼辦?我這胳膊廢了,也幫不上你什麼忙了。”
阿武看著他,“狐哥,你呢?”
阿狐想了一下,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,然後說了一句,“想種點菜,養幾隻雞。”
阿武看著他,沒有笑他,也沒有說別的,只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,“行,我知道一個地方,等你能走了,我們就去。”
阿狐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著笑著就咳嗽起來,扯到肋下的傷口,疼得他齜牙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聲音有點啞,但很清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