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18號,天亮了。
阿狐還是正常來上班,在得到確切的結果之前,他都不會離開。
一天一夜過去了,應該有結果了。
他還是從一樓開始,老老實實開始拖地。
早上七點。
護士又去查了一次房。
她推門進去的時候,陳永仁還側躺在那裡,跟她夜裡看到的姿勢差別不大。但他走近一看,覺得有點不對。
他的呼吸比昨天晚上更淺了,肩膀幾乎看不出起伏,只有胸口那一點動靜證明他還在喘氣。
“陳先生?陳先生?”
她彎腰叫了兩聲。陳永仁的眼皮動了一下,像是聽見了,但沒有睜開。嘴唇微微張開了一下,又合上,嘴角邊有一道乾涸的痕跡。
護士心裡咯噔了一下,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脈搏,跳得比正常慢,而且有點亂。她沒多想,轉身快步走出病房,給陸醫生打了個電話。
“陸醫生,308的病人情況不太對,呼吸比凌晨又弱了,叫不醒。”
電話那頭的陸醫生頓了一下,“我馬上來。”
早上七點二十分。
陸醫生到的時候,陳永仁被護士側著翻過來,拍了兩下背,他嘴裡發出一陣含混的呼嚕聲,像是喉嚨裡堵著什麼,又像是肺裡己經沒什麼力氣把痰咳出來了。
陸醫生走到床邊,翻開他的眼皮看了一眼,瞳孔對光的反應很慢,慢得不正常。他又聽了一下心肺,胸腔裡確實有雜音。是呼吸正在變弱,肺在逐漸失去動力。
他首起身,“推去急救室,上呼吸機。”
護士的動作很快。幾個人把陳永仁從床上抬到推車上,王伯剛好進來看到這一幕,臉色一下子白了,就想跟上去,被護士攔住了:“家屬在外面等。”
阿狐在二樓拖地的時候,就看到了有一輛推車從電梯間出來首奔手術區。
推車上躺著一個人,蓋著白色的被子,看不見臉,只能看到一隻垂在床邊的手。那隻手鬆弛,皮膚髮黃,指甲剪得很短。
阿狐側身讓到牆邊,低著頭繼續拖地。
推車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,他抬起眼皮瞄了一眼。那個角度剛好能看見被子裡露出來的一截病號服袖子。
阿狐沒有停下拖把,拖了兩下,把清潔車推回儲物間,從後門走出去。蹲在側門外的臺階上,點了根菸,慢慢地抽。
陳永仁被推進去的時候,人是半醒的。
他聽見輪子滾過地板的聲音,聽見有人喊讓一讓,聽見頭頂的燈一盞盞往後掠過去,白光從眼皮外面滲進來,把整個視野照成一片模糊的亮色。
他想睜開眼,眼皮太重了。
他想開口問一句怎麼回事,嗓子眼裡堵著一團什麼東西,像是被人往喉嚨裡塞了一團溼棉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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