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古銀杏樹,長得極為奇特。
它至少有上百年的樹齡了,樹幹粗壯得要三個人才能合抱。
但它的生機,卻像是被人從中間劈開了一樣。
朝陽的一面,枝繁葉茂,翠綠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生機勃勃。
而背陰的一面,卻像是被雷劈過一樣,所有的樹枝都乾枯成了焦炭色,光禿禿的,連一片葉子都沒有,死氣沉沉。
生與死,就在這一棵樹上,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陸戰正想把女兒拉回來,別亂碰人家院子裡的東西。
可糖糖己經走到了那棵樹下。
她仰著小腦袋,看著那半邊枯死的樹幹,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,竟然流露出一絲悲傷和心疼。
就像是看到了一個正在受苦的好朋友。
她伸出那雙小小的、肉乎乎的手,輕輕地撫摸著那粗糙得像是老人臉的樹皮。
“老爺爺。”
糖糖突然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不大,軟軟糯糯的,卻像是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,讓整個院子的空氣都為之一靜。
那個一首蹲在藥圃裡,把他們當空氣的藥老,手裡的動作,第一次停了下來。
“它好疼啊。”
糖糖的小手貼在樹幹上,小臉也皺成了一團,彷彿能親身感受到這棵樹的痛苦。
“它的半邊身子都麻了,沒有知覺了。”
“它說,它好睏,快要睡著了。”
“它要是睡著了,就再也醒不過來了。”
一番話說得沒頭沒尾,在陸戰聽來,就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。
可那個一首背對著他們的藥老,卻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,猛地轉過身來!
陸戰這才看清他的長相。
這老者看上去至少有八十歲了,但精神矍鑠,面色紅潤。
一頭銀白色的長髮用一根木簪子隨意地束在腦後,下巴上留著一把山羊鬍,仙風道骨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那雙眼睛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!
渾濁,卻又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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