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拂曉,晨霧籠罩無定河灘,薄薄一層水汽浮在河面,遠處草甸還浸在微涼的夜色餘韻裡。
軍營之內號角低鳴,兩千步騎整裝列隊。
大部分兵馬三日後拔營返回威遠城,只留下五百精銳士卒,由蘇文彥暫時統領,駐守河灘營地,守護馬場營建,巡查草原邊境。
楚蓉早早處理完手頭最後的糧草賬冊,將登記簿冊一一交割給留在馬場的賬目總管。
她還是穿著一身灰布短打,趁著隊伍整備的間隙,獨自走向河畔柳樹灘,楚昭己經帶著長樂在這裡釣魚。
幾日前短暫相見,匆匆又要別離,這一次楚蓉不必再躲藏潛行,周圍都是大靖的崗哨,視野之內再無草原上的牧民和士兵窺伺。
“大軍啟程之後,我便要隨五皇子殿下返回威遠城。”
楚蓉望著奔流的河水,聲音輕緩,“以後書信往來也比以前方便了,再也不用擔心收不到你的訊息了。”
說到這裡,楚蓉的聲音變得悶悶的:“你剛來這裡的那個冬天,收不到你的一點訊息。你的訊息,是隻能靖王殿下知道的絕密,我們不能問,不能說。
祖母和母親在京城,一首收不到你的信件,就寫信來問,我和表哥就說接,靖王殿下派你去江南辦差了。
時間久了,祖母和母親都不相信,我和表哥每次要給侯府寫信,都不知怎麼下筆。
我生了長勝後,婆母來照顧我,她也開始懷疑,我偷偷告訴她你來了草原,婆母擔心的整夜睡不著,眼看著就瘦了下去。
後來,大姐夫來威遠城傳聖旨,回去後,偷偷告訴了祖母和母親你的訊息,她們才不再問,他們知道,連我和表哥,也得不到你的訊息。
還好,外祖父出使鄂爾多斯,我們都知道你好好的,瑤妹來信說,那天祖母和母親一邊落淚一邊笑,說要慶祝,都喝多了。
昭兒,以後,不要再讓我們得不到你的訊息,我們侯府為了大靖,己經失去了祖父和父親,我們己經做的夠多了,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你了。”
楚昭耳中,二姐的聲音忽遠忽近,他握著魚竿的手在顫抖,湖面也被眼裡的淚水遮住,二姐的聲音還在傳入耳中:
“昭兒,你要好好的,要保重自己,營中糧草、布匹、藥材但凡有江南辦差富餘,我會優先排程,往河灘馬場輸送。”
楚蓉的聲音己經停下,不知過了多久,楚昭手中的魚竿上的猛地往下一紮,細竹做的魚竿一沉,在楚昭攥緊的的手裡瞬間彎成了弓,魚線緊繃的發出嗡嗡聲。
正在望著河面發呆楚蓉聽到聲音,也站起身,快步走到楚昭身邊並立,緊張的看著河面。
楚昭順著魚掙扎的方向來回晃動著魚竿,過了有半柱香的時間,魚總算力氣減弱,楚昭才在楚蓉的驚歎中把魚拽出水面,楚蓉拿著草網迅速把魚抄進網中,拽到岸邊的草地上。
一條胳膊長的壯碩大魚在草地上跳躍翻滾,漂亮的鱗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這條大魚,也沖淡了楚蓉與楚昭兩人中間沉重的傷感。
楚昭看著心情變好的二姐,眼底藏著幾分不捨,語氣卻依舊沉穩自然:
“回去幫我寫信告訴祖母與母親,我一切都好,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,告訴祖母,明年她六十大壽時,我一定回去給她過壽。
軍營諸事繁雜,不必事事優先顧及卻我這邊,先保障北疆防線主力供給。
古爾勒與帖木爾心懷怨懟,雖然眼下蟄伏不出,難保不會暗中派人北上給北王送信,你回去之後提醒靖王,北疆北方遊騎哨卡加倍巡邏,嚴防北王庭探子滲透。”
“我記下了。”
楚蓉的眼睛從大魚身上又轉移到楚昭臉上,從懷中掏出一個粗布小包,遞到楚昭手中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