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離接過物品妥善收好，起身躬身行禮，轉身掀簾走出氈帳，很快消失在茫茫荒草密林之中。
莫離行事極為謹慎，小心避開所有的巡騎哨卡，專挑人跡罕至的山溝小徑前行，途中偶遇幾隊逃難前往安漠大馬營的牧民，順勢跟在隊伍末尾，垂著頭不與人交談，一身破舊獸皮襖沾滿塵土，看著與尋常流離牧民別無二致，毫無破綻。
一路行至安漠大馬營西側流民安置氈帳群，入口值守士兵仔細盤問每一人來歷，核對部族身份，莫離早就提前編造好說辭，謊稱自家草場被北狄遊騎劫掠，親人失散，只得入營尋求庇護，說完，又遞上一小塊皮毛當做打點。
值守士兵連日接納大量逃難牧民，又覺得邊境被阿古拉將軍防護的鐵桶一樣，所以核查流程開始略有鬆懈，簡單盤問幾句便放他入內。
踏入馬場內部，莫離不動聲色西下觀察，層層松木圍欄、高聳哨塔、往來不間斷的巡防騎兵，守備嚴密程度遠超他預想。
每一條道路都有兵士輪流巡邏，上工的牧民自發組成的民丁隊伍手持木棍弓箭，協助維持秩序，想要靠近中部的部族大沙盤帳難如登天。
莫離沒有著急，他先在大馬營裡，勤快的幫上工的牧民幹活，不會東張西望的亂看，也不到處打聽訊息，每日沉默寡言，手腳勤快。
沒兩天，就得到了裡邊人的信任，談論大馬營裡的一些內部人盡皆知的事，也不再揹著他，偶爾說一些自己的揣測，還會聽聽他的意見。
每當這時候，他都只是憨厚老實的笑笑，說幾句驢唇不對馬嘴的看法，幾次過後，裡邊的人都覺得他是個愚笨之人，說什麼事，更加不在意他也在聽。
沒幾天，他就探聽到了很多訊息，也知道楚昭每隔幾天，就會來大馬營一次，知道了楚昭每次到來，經常會走的路線和去的地方。
因為楚昭是鄂爾多斯人的偶像，上工的牧民私下談論最多的話題，就是關於他的一舉一動。
這天，莫離終於得到一個出去辦事的機會。
他按照左賢王吩咐，先繞路去往古爾勒的氈帳外圍，遠遠看見巴圖安排的暗探潛伏在草叢盯守，他心裡一驚，不敢貿然上前接觸，只能暫時放棄聯絡二人，轉而先去辦理交待給他的事，再繼續靜待時機。
他機警的判斷到，鄂爾多斯傾向王庭的家族可能都被監視了，只能自己在大馬營尋找機會了。
這日午後時分，河灘東側校場傳來震天的操練呼喝，數千牧工手持木弓列隊演練，巴圖站在在校場高臺指揮陣型。
西周兵士層層護衛，高臺之上立著一道挺拔身影，一身墨綠軟甲，身姿清瘦卻脊背筆首，正偏頭與身旁蘇文彥交談，指尖不斷比劃，指點牧工防禦陣型的疏漏，讓他稍後跟巴圖研究一下，怎麼改進。
莫離藏身遠處一處乾草垛之後，微微眯眼，藉著午後清晰天光仔細望向那道身影，心中只覺得鄂爾多斯的這個大首領，比他想象中還要年輕。
可他越看越覺得熟悉，眉宇輪廓、周身沉靜淡然的氣度，還有指揮佈防時獨有的從容章法，與前幾年北疆邊境屢次挫敗左賢王大軍的神秘大靖小侯爺重合。
他心中驟然一震，腦中飛速回憶左賢王此前與左賢王在威遠城邊境，後來與大靖的幾次對決中，他也在軍中。
那位重新訓練大靖士兵，屢次重創北狄遊騎、計謀詭秘多變的大靖忠勇侯楚昭。
只是此人向來被靖王派人重點保護，極少有人見過真容，左賢王當年數次與其交手，只在最後一戰中見到過他，莫離當時也是拼死保護左賢王，不幸一起被俘的，也因此近距離見過楚昭。
後來，他們被大靖的各種條件，終於被換回王庭。回去後，每當提到楚昭，左賢王都會目眥欲裂。
莫離屏住呼吸，心臟狂跳不止，再度凝神細看，那人眼底藏著中原世家子弟獨有的清貴，周身無形的壓迫感絕非草原尋常部族首領所能擁有，再結合他統籌馬場修建、排程大靖駐軍的權力，所有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。
所謂鄂爾多斯大首領“林陽”，根本不是什麼流落草原的異鄉謀士，正是大靖權傾朝野，又多智近妖的神童，忠勇侯楚昭！
莫離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，心底生出無盡驚懼。
左賢王只說此人計謀厲害，卻從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大靖侯爺，手握北疆邊軍排程權，身後還有靖王三萬精銳作為後盾，若是刺殺失敗，一旦身份敗露，北狄五萬主力大軍恐怕都難以承受大靖的反撲。
他手中緊攥藏在衣襟裡的毒匕，原本勢在必得的刺殺心思，此刻動搖大半。
楚昭身邊護衛重重，校場西周百餘精銳騎兵環伺，五步一兵十步一甲，只要自己稍有異動，轉瞬便會被亂箭射殺，根本沒有近身行刺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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