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定河畔的風裹挾著初冬的寒涼，掠過安漠大馬營層層疊疊的松木圍欄，兩丈高的木柵被工匠以明火表層碳化工藝細細炙烤過，烏黑緻密的炭層隔絕河灘潮氣，立柱之間纏繞粗重鐵索，外側一丈深的壕溝插滿削尖的硬木刺，如一道銅牆鐵壁，牢牢護住整片草場。
三座瞭望哨塔矗立在馬場北側高地，塔頂篝火徹夜長明，持弓哨兵分三班輪換，視線死死鎖住北山密林方向。渡口木門樓燈火連綿，兩百名大靖兵士披甲執戈，長槍在火光下泛著冷白寒光，往來巡防的腳步聲規整厚重，沒有半點鬆懈。
楚昭下達全線戒備的命令後，各部長老、駐軍將領陸續散去，各自奔赴防線調配人手，偌大的部落大沙盤帳內，只餘下朝魯、巴圖與幾名年長的大長老。
案上平鋪著完整的北疆輿圖，楚昭指尖輕點北狄王庭至無定河的官道荒原，五萬北狄主力騎兵、左賢王麾下五千遊騎的行軍路線，盡數以炭筆清晰勾畫出來。
“騰格里可汗足足出動五萬騎兵，絕非只想劫掠草場，此番是抱著徹底踏平鄂爾多斯的心思來的。”
楚昭指尖碾過炭筆，語氣鎮靜：
“左賢王五千輕騎先行靠攏河灘，一來製造強攻假象，攪亂各部人心，二來必然暗藏後手，不會只一味在外圍遊蕩騷擾。”
巴圖眉心緊鎖，粗糙手掌重重按在沙盤一側標註古爾勒、帖木爾氈帳的位置：
“內患未除，外敵壓境，要嚴防古爾勒二人與王庭軍勾結，若是雙方里外配合，馬場防線恐遭夾擊。
我今日便抽調三百精銳騎兵，把二人氈帳方圓三里全部封鎖，但凡有人出入，一律扣押盤問。”
“注意隱藏行跡。”
楚昭點點頭，接著說：
“如今尚無實打實通敵刺殺的證據，貿然拘禁兩大部族首領，一些想中立的家族本就人心搖擺，極易引起他們的恐慌，反倒自亂陣腳。
巴圖，注意讓士兵不要漏了行蹤，給他們送信的機會，收集密信物證，等時機成熟就當眾處置。”
巴圖心領神會，躬身領命：“屬下早己增派二十名暗探，分為西組晝夜輪守古爾勒、帖木爾兩處氈帳，任何人出入皆會暗中尾隨記錄，一旦發現傳遞密信、私會北狄細作之人，即刻擒下帶回大營審問。
我這就安排阿騰隊長去把兩人的氈帳暗中包圍起來。”
楚昭微微點頭，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：
“北山荒道西通八達，哨卡難以完全封鎖，左賢王半生與北疆各部周旋，定然知曉無數隱秘小路，提防他派遣刺客、細作潛入大營，伺機制造禍亂。
傳令所有巡防兵士，口令嗎，每隊一組，每日一換，但凡見到陌生生面孔，只要說不出口令，一律扣押核查，不得放任靠近核心營區與沙盤大帳。”
“屬下即刻傳令全線哨塔與巡防隊伍。”
巴圖轉身快步走出大帳，帳外很快響起傳令兵策馬奔走的呼喊，一道道戒備指令層層傳遞下去。
朝魯看著楚昭疲憊卻依舊沉穩的側影，心中滿是敬佩。
短短半年，眼前這位比自己兒子還小几歲的大首領，斡旋大靖與草原各部，修建安漠大馬營，訂立互通商貿的盟約，又連夜規劃完整禦敵防線，僅憑鄂爾多斯一個部落，兩萬多士兵，便敢首面北狄五萬鐵騎，這份膽識與謀略，整個鄂爾多斯無人能及。
“大首領連日操勞，我看剛剛女侍己經備好了熱奶與乾糧，不如暫且歇息片刻，餘下防務之事交由我與巴圖盯著。”
朝魯低聲勸道。
楚昭輕輕擺手，目光落回沙盤：
“眼下正是最兇險的時候，我無法安心休息。
今日午後我要前往北側哨塔巡查佈防，順便安撫操練的牧民，鼓舞一下眾人士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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