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問一答，落在眾人眼中，更是心下凜然。
皇長孫殿下年紀尚幼，卻對地方錢糧弊政如此熟悉，提問精準有度，不顯山不露水，卻盡顯皇家子弟該有的格局與見識。未來有這般君臣相得，何愁朝局不清。
楚昭繼續往下講，從商行暗股、假名掛號，講到士紳與武將勾結私運、私藏兵甲的常見手段，內容不僅涉及文事治理，更牽扯軍中實務、江湖門道。
秦長風聽得心頭震動，忍不住起身拱手：“小侯爺，這些軍中與市井隱秘，您……您是如何知曉得這般清楚？”
楚昭神色平靜：“多看，多想，多對照。天下事看似繁雜，萬變不離其利。只要抓住‘利從何來、流向何處’，脈絡自然清楚。”
一句話，點破根本。
蘇文彥輕嘆：“表弟年紀輕輕，見識卻如此通透，一針見血。我枉長几歲，遠不及也。”
秦廂也心裡由衷歎服：“跟著小侯爺聽一課，勝讀十年書。日後再有情報線索，我等也能辨明虛實，不至於抓錯方向。”
楚蓉坐在一旁，看著弟弟從容講學的模樣，心中滿是驕傲。從前家中只盼他平安長大，繼承侯府爵位，如今看來，楚昭的能耐，遠不止守成，更能開創新局。
陸先生靜坐旁聽，始終含笑不語，看向楚昭的目光中，滿是震驚與讚許。
一堂課講了近一個時辰，楚昭言辭簡練，句句實用，無半句虛言。眾人聽得心潮澎湃，只覺眼界大開，從前許多想不明白的關節，此刻豁然開朗。
“今日便先到此。”楚昭放下筆，“你們回去將所記整理一遍，有不明之處，明日再問。”
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告退，神色間皆是恭敬。屋內很快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楚昭、蕭澤仁和陸先生三人。
陸先生緩緩起身，走到桌前，笑道：“小侯爺以實務講學，不尚空談，實在難得。如今士子多醉心科舉文章，像你這般通曉錢糧吏治、漕運兵防的，萬中無一。”
楚昭起身相讓：“先生過譽，不過是些粗淺實用之學，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“實用便是大用。”陸先生搖頭，又看向蕭澤仁，溫聲道，“殿下方才提問，精準老道，可見尚書房功底紮實，心中裝著民生吏治，將來必是愛民明理，能把百姓放在心上。”
蕭澤仁忙起身行禮：“先生謬讚，澤仁不過是聽小叔叔所言，想起書中所記，隨口一問罷了。”
陸先生見狀，心中更是欣慰。君明臣賢，年少可期，大靖朝的將來，臣子百姓儘可期待。
待陸先生離去，蕭澤仁才走到楚昭身旁，輕聲道：“小叔叔今日所講，於我也極有用。等我長大後，磅皇祖父和父王時，這些都是避不開的實務。”
他說話首白坦蕩，不掩飾自己對治國之道的渴求。
楚昭看著蕭澤仁，皇家子弟果然沒有一個單純的，他淡淡一笑：“你我一體，我會的，你自然也要懂。”
蕭澤仁眼中一亮，重重點頭：“好。日後我便常伴小叔叔左右聽課，你講，我學。”
晨光透過窗欞，落在兩人身上，少年身影挺拔，眉目堅定。
院中霧靄散盡，日光明亮。
秦廂己著手聯絡江南暗線，楚蓉也準備開始整理第一批密報。
這座僻靜的三進宅院，看似平靜度日，實則暗流己動。
楚昭望著窗外，心中清楚，隨著他們在江南站穩腳跟，那些世家編織的大網，也該漸漸浮出水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