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欒河驛的霧氣還沒散盡，碼頭上就己經人聲嘈雜。
挑夫扛著糧袋來回奔走，船伕吆喝著撐船，岸邊還有很多散落在人群裡面色兇悍、腰藏利器的壯漢，眼神像鷹隼一樣掃著每一個外來人，尋常商販根本不敢靠近。
邱侍郎一身半舊的灰布管事裝束，肩上揹著一個落滿塵土的舊布包，臉上堆著生意人特有的圓滑笑意，慢悠悠往碼頭走去。
孫侍郎跟在他身後，敞著衣襟，露出腰間朴刀，滿臉橫肉，走路橫衝首撞，活脫脫一個護貨護急眼的老鏢師。
兩人剛走到碼頭入口，立刻被兩個壯漢攔下。
“幹什麼的？外鄉來的？”其中一人橫眉冷目，伸手就要推搡。
孫侍郎眼睛一瞪，粗著嗓子就要發作，邱侍郎連忙伸手攔住，臉上堆起笑，拱了拱手：
“兩位兄弟見諒，見諒！咱們是北地來的小糧商，姓邱，想在這兒收點雜糧，運去北邊換點錢花。不知這兒的糧食，是誰家管著？”
壯漢上下打量他一番，又瞥了眼凶神惡煞的孫侍郎，冷哼一聲：
“這兒的糧，不是你們這種小商販碰得起的。趕緊走，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。”
“別啊兄弟，”邱侍郎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低了些，故意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，悄悄往對方手裡塞，“咱們小本生意，只求口飯吃。價錢好商量，就是想看看貨，合適就拉走幾車，絕不添麻煩。”
壯漢捏了捏碎銀，臉色稍緩，卻依舊強硬：
“看貨可以，只能在外頭看，不準進囤糧區。若是敢亂闖，打斷你們的腿。”
“明白明白，多謝兄弟通融！”
邱侍郎連連點頭哈腰，一副市儈又膽小的模樣，拉著還在瞪眼的孫侍郎，頭也不回的往糧囤方向走去。
另一邊，李侍郎戴著老花鏡，也揹著箇舊布包，手裡撥著銅算盤，在鎮上幾家糧鋪、雜貨鋪裡來回轉悠。
一會兒問大麥價錢，一會兒問漕運運費，一會兒又跟掌櫃抱怨路上關卡多、抽成重，絮絮叨叨，精打細算，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摳門到老眼昏花的老賬房。
酒館裡，楚昭依舊又換上那身青布長衫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臉上帶著幾分趕路的疲憊。
他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稀粥，就著鹹菜慢慢沿著碗沿吸溜吸溜喝著，目光穿過碗沿上方，看似隨意落在街上，實則將往來巡查的私兵人數、站位、換班規律，一一記在心裡。
長樂扮作小廝，蹲在門口擦著馬靴，時不時撿起一顆石子丟在地上，看著好像無聊的舉動，實則每一顆石子落下的位置，都對應著一個暗哨。
沒過多久，邱侍郎和孫侍郎回來了。
一進酒館，孫侍郎就忍不住壓低聲音罵道：
“孃的，那些糧囤裡全是新糧，碼得整整齊齊，少說也有幾十萬石，卻全用布蓋著，擺明了是故意囤著不北運！看守的全是私兵，比官府兵丁還橫！”
邱侍郎按住他，對著楚昭搖了搖頭，示意人多耳雜，等到了角落才低聲開口：
“小侯爺，果然如我們所料。把守碼頭的是顧家、沈家，還有謝家收留的溫家殘部，三家聯手。我假意問糧價，他們開口高得離譜，還說只賣給熟面孔，外鄉商販一概不做長久生意，擺明了是封鎖漕運，操控糧價。”
李侍郎也隨後趕回，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賬本，翻開一頁放在楚昭面前：
“侯爺，鎮上糧價己經比正常價高出三成，而且只收現銀，不賒賬。不少小糧商根本做不起生意，當地百姓想買糧都難。另外，我打聽出來，他們在欒河驛上下游都設了卡，咱們要麼從這兒硬闖，要麼就得繞遠路多走七八天，還得翻山。”
孫侍郎一拍桌子，聲音壓得極低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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