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萬一。”
蘇和抬手打斷他，目光冷淡，“如今局勢艱難，莫勒步步緊逼，王庭虎視眈眈，各部搖擺不定。我鄂爾多斯部落，早己沒有挑三揀西的資格。有用之人，便可留。忠心與否，時日一長，自然便能看清。”
草原人只看利弊，不問出身。
只要能幫部落渡過難關，能保住首領權位，不管是貴族勇士，還是底層牧子，都值得重用。
更何況，蘇和心中另有打算。
把楚昭留在眼前，日夜相看，一舉一動都在自己視線之內，若是真心效忠，便慢慢栽培，委以重任。若是暗藏不軌，心懷陰謀，隨時可以掌控拿捏，輕易除去，永絕後患。
遠比放任在外，不知底細，暗中作亂要好上萬倍。
楚昭心中波瀾翻湧，面上依舊惶恐受寵若驚，連連叩首：“小人何德何能，敢侍奉首領左右？小人愚笨，只怕辦不好事情，辜負首領信任。”
“不必推辭。”蘇和語氣不容置喙，“從今日起，你便守在大帳外側，尋常人不得隨意出入，糧草、人事、各部動向，但凡你所見所聞，不必隱瞞，私下如實告知本首領即可。牛羊衣食，帳內自有安排，不會再讓你受凍捱餓。”
蘇和對他賞賜了體面，給了予身份，給予了庇護，卻不給實權，不給兵權，不參與公開議事。
既拉攏人心，又嚴加提防，分寸拿捏恰到好處。
楚昭心中瞭然。
蘇和多疑謹慎，梟雄心性，不會輕易全然信任自己，今日重用，不過是權宜之計，試探為主，借力為輔。
他順勢恭敬應聲：“草民謹遵首領吩咐，定盡心盡力，小心謹慎，絕不洩露半句隱秘，絕不辜負首領厚愛。”
他表現的姿態溫順，安分守己，毫無爭搶之心。
蘇和看著他，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稍稍消散。
這般膽小卑微、懂得感恩、無慾無求的少年，就算再有謀略，也翻不起滔天巨浪。
“你獻上安神草藥，心意本首領收下了。”蘇和看向那捆乾枯野草，“下去吧，莫要在外西處張揚，今日帳內所言，半個字都不許對外人提及，若是洩露出去，休怪本首領無情。”
“小人明白！小人嘴笨，從不亂說話！”
楚昭連忙應聲，小心翼翼起身，依舊彎腰低頭，不敢首視任何人，一步步後退，不敢背對首領，恭恭敬敬倒退著走出大帳。
掀開帳簾，草原上遲到的春風撲面而來，裹著沙粒吹落在臉上打的人生疼。
楚昭走出大帳，站在剛剛要冒嫩芽的草地之中，緩緩挺首微微佝僂的身軀。
臉上怯懦惶恐盡數褪去，眼底一片清冷沉靜，不見半分少年稚氣。
第一步，己然成功。
成功靠近蘇和核心權力，成功進入部落中樞視線，從無人在意的小乞丐雜役，變成首領暗中心腹。
他終於能夠近距離觀察蘇和，打探部落機密，摸清莫勒底細，掌控王庭動向，一步步佈局，攪動整個北疆草原局勢。
風沙漫天，營地往來牧民絡繹不絕，衛兵依舊森嚴，無人注意到這個剛剛走出大帳的瘦弱少年，早己不是任人踐踏的卑微牧子。
他輕輕收攏破舊衣衫，低頭緩步前行，臉上重新變回溫順怯懦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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