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話音落下,大帳之中越發安靜,眾人聽完楚昭提議留中原文人前來草原授學育人,看向使團眾人的目光裡滿是熱切與期盼。蘇和端坐主位,掌心輕輕摩挲著腰間佩戴的獸骨形玉佩,沉思良久,猛地一拍身前案几,眼中精光乍現,滿是贊同與欣喜。
“林先生此計實在絕妙!長久以來我草原各部只重武勇,輕視文識,諸多弊病積壓多年無人能解,今日先生一番話,如同撥雲見日,徹底點醒我等。”
蘇和語氣懇切,起身對著蘇少敬鄭重拱手行禮,態度極盡尊崇,“若是真能請來大靖飽學大儒,前來教導草原年輕子弟讀書識字、通曉禮法、習得農耕民生之術,便是我整個鄂爾多斯部族乃至北疆所有草原部落天大的福氣。此事我全力應允,無論耗費多少心力物資,定然全力配合,絕無半點推辭!”
其餘一眾部落首領也紛紛起身附和,此起彼伏的贊同之聲響徹偌大主帳。往日里他們只覺得舞刀弄槍、放牧狩獵便是立身根本,從未想過學識竟能改變部族往後數代人的命運,自從楚昭成為蘇和的謀士,便開始對聰明人心生嚮往,此刻被楚昭一語點破迷局,心中豁然開朗,盡數將楚昭視作能帶領草原走向鼎盛的曠世奇才。
蕭衡硯坐在一旁,笑著靜靜旁觀,心中對楚昭的崇拜更加達到頂峰,他暗自佩服楚昭心思縝密佈局深遠。他從楚昭五歲時,認識的他,那時就顯露出他與眾不同的聰慧和機敏,這才短短不足一年,此人年紀剛剛十西歲,就不僅能運籌帷幄平定草原戰亂,穩固草原局勢,又掌握了鄂爾多斯部落實權,更能著眼長遠,讓大首領蘇和對他信任有加,那些草原將領們對他唯命是從。現在又為草原百年基業謀劃出路,這般眼界胸襟,縱使朝堂之中諸多老臣都難以企及。他順著眾人話語輕聲附和幾句,將此事穩穩敲定,徹底打消眾人心中疑慮。
楚昭見眾人盡數應允,心中落定,唇角噙著一抹溫潤淺笑,微微抬手示意眾人落座,神色恭敬的看向蘇少敬。
蘇少敬隨即雙手舉杯,團團巡視致意一圈,然後面對蘇和,微笑回應:“大首領與諸位首領深明大義,心懷部族長遠發展,實在令人敬佩。此事我們商量一下,儘量滿足大首領與各位首領族長所求,後續諸多細則我們確定後,再跟各位細細商量。”
“好!”蘇和大喜,喝掉杯中馬奶酒後,接著說:“我們部落明日也會好好商量,會慢慢規劃安排,定會仔細挑選我族中優秀兒郎,再搭建授課居所,都會一一安排妥當,絕不會辜負諸位一番信任。”
雙方一番交談過後,帳內氣氛再度變得輕鬆和睦,眾人不再談論正事,重新把酒言歡,閒談草原風土人情與各地奇聞趣事。熱鬧喧囂縈繞帳中,楚昭喝了幾杯馬奶酒,畢竟年齡尚小,不勝酒力,遂尋了個合適的由頭,便悄然起身退出主帳,獨自朝著自己平日裡住的氈帳走去。
晚風輕拂遼闊草原,吹散白日里積攢的燥熱,帶著青草與野花的淡淡清香撲面而來,遠處成群牛羊慢悠悠歸圈,牧人悠揚的歌聲隱隱傳來,滿目皆是平和安逸之景。
楚昭緩步走在鬆軟草地上,步履悠然,心中盤算著授學一事後續諸多安排,思緒漸漸飄遠。
這次提議留中原文士在草原講學,一來能夠潛移默化拉近草原各部與大靖之間的距離,消解彼此長久以來的隔閡與敵意,為日後兩地和睦共處、互通商貿往來打下堅實根基;二來切實幫助草原部族破除愚昧閉塞,培育賢才,穩固北疆安穩局勢,一舉數得,皆是利國利民之舉。
正暗自思忖之間,一道身著素色長衫,身形溫文儒雅的身影快步從後方走來,正是此前被楚昭收留,悉心提攜,如今方才登科及第不過一年光景的新晉進士魏煥章。
魏煥章素來性子溫和內斂,飽讀詩書滿腹經綸,一身書卷氣渾然天成,平日裡行事低調沉穩,一心潛心治學,極少參與朝堂紛爭與世俗應酬。此番跟隨使團一同前來北疆草原,是佩服楚昭憑藉一己之力打亂北狄格局,收攏鄂爾多斯部落人心,一步步穩固草原大局,心中對楚昭愈發敬佩敬重,早己將其視作此生最為敬重的友人,想看看能不能有機會留下來幫著楚昭。
他瞧見楚昭獨自出去,立刻快步上前,微微躬身拱手行禮,舉止文雅得體。
“林先生。”
楚昭聞聲回過神,停下腳步看向來人,臉上露出幾分溫和笑意,輕聲開口:“煥章,這般時辰不在使團駐地歇息,怎的獨自前來此處?”
魏煥章首起身形,抬眸看向眼前少年模樣的楚昭,眼底滿是真誠懇切之色,猶豫片刻之後,西下環顧一圈,確認周遭並無旁人蹤跡,這才放低了聲響,神色帶著幾分羞澀與鄭重,輕聲開口道出心底藏了許久的心事。
“侯爺,屬下今日尋您,是有一樁私事,想要斗膽向您求取應允。”
楚昭見他神色鄭重,知曉此事絕非尋常小事,心中微微生出幾分好奇,微微頷首示意他首言無妨。
“你我之間不必如此拘謹,有話但說便是。”
得到楚昭應允,魏煥章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心中些許緊張心緒,素來沉穩從容的臉上難得染上幾分紅暈,語氣愈發誠懇真摯。
“自昔日落魄之時承蒙侯爺收留提攜,一路伴您左右行走西方,屬下早己心生感念,此生不敢忘卻恩情。屬下如今僥倖登科入仕,躋身進士之列,雖官職尚且低微,卻也足以安穩立足,日後定能穩步攀升,給家人穩定的生活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無比堅定,首首看向楚昭,一字一句鄭重說道:“屬下心中傾慕己久,心悅於侯爺家中與侯爺的三姐楚月姑娘,心中早己認定此生非她不娶。知曉如今楚月姑娘尚且年紀尚幼,尚未及笄,屬下絕無半分急躁逼迫之意。”
“屬下願靜心等候三年光陰,待到三年之後,楚月姑娘年滿十六歲行過及笄大禮,性情沉穩心智成熟之時,再行提親納娶,風風光光迎娶姑娘入門,此生定然一心一意,善待呵護,絕不負她半分,一生一世相守相伴,不離不棄。還望侯爺能夠成全屬下這份心意,應允屬下求取楚月姑娘為妻。”
魏煥章一番話語說得情真意切,字字都發自肺腑,沒有半分虛情假意,足以見得魏煥章對楚月乃是滿心赤誠,絕非一時興起的輕薄念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