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聞言微微抬眸,眼中露出幾分疑惑之色。
蘇少敬壓低聲音,湊近楚昭身旁,輕聲將家書之中提及的私事娓娓道來:“你母親說她和柳姨娘,早己悄悄留意觀察許久,知曉新晉進士魏煥章品性端正,學識過人,性情溫和穩重,行事踏實可靠,是難得的青年才俊。不止母親和柳姨娘都心生讚許,就連府中的老夫人,,私底下也是格外看好魏煥章此人,心中也認同他的人品性情。”
“幾位長輩心中都覺得,魏煥章與你家三姐楚月性情相配,年歲相仿,三觀相合,乃是極為般配的一對璧人。你母親特意讓我詢問於你,曉魏煥章己然主動表露心意,想要求取楚月為妻,還甘願靜心等候三年之久,待到楚月年滿十六及笄之後再行成婚,此事你心中究竟是何種想法,是否願意應允這門親事,將楚月許配給魏煥章。”
這番話語一齣,恰好與方才魏煥章私下前來求取心意一事完美契合。
楚昭聽完這番話,心中頓時豁然開朗,原來家中一眾長輩早就暗中看好魏煥章,都己然暗自贊同這門親事,與自己心中所想不謀而合,心中頓時再無半分顧慮。
他把外祖父送到給使團安排的帳篷,兩祖孫邊走邊聊,今晚,是楚昭自從離開京城這一年多,難得的輕鬆時刻。
送完外祖父,楚昭在回自己的大帳途中,抬眸望向遠方漆黑遼闊的草原夜空,漫天繁星點點閃爍,月色清輝灑落大地,滿目皆是靜謐安然之景。
他心中打定主意,回到大帳,便即刻寫下回信讓外祖父帶回去,告知家中長輩自己全然應允這門親事,定下楚月與魏煥章之間的婚約,圓滿成就這一段美好良緣,再告知家中親人他在外邊一切安好,心中無時無刻不想她們。
夜色漸深,草原之上萬籟俱寂,唯有晚風輕吟低語,裹挾著無盡溫情與滿心期許,飄散在遼闊無垠的北疆大地之上,一樁樁心事塵埃落定,一件件謀劃穩步前行,前路漫漫,皆是錦繡前程。
夜色沉沉籠罩北疆荒原,清泠月光穿過稀疏雲絮,淡淡鋪灑在地面枯草上。晚風捲著草木微涼氣息拂動衣袂,楚昭摸著藏在懷中厚厚一疊家書穩,指尖摩挲著略顯粗糙的紙頁,心底翻湧著濃濃的暖意與綿長思念。
回到大帳,他迫不及待的揮退親隨和侍女,坐在案几前,依次拆開一封封家書。最先入目的是祖母親筆書寫的信箋,老人家字跡沉穩蒼勁,字字句句皆是樸實叮囑,她全不關心國家朝堂各事,只一遍遍叮囑他在外切莫逞強,三餐按時進食,夜裡歇息務必警醒自保,邊境之地兇險莫測,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。
字裡行間滿是長輩疼惜,楚昭看著看著,心頭微微發酸。自遠赴北疆以來,歷經數次危機算計,周旋各方部族勢力,步步驚心從不敢鬆懈,獨處之時難免心生孤寂。此刻看見親人筆墨,連日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,前世他是兄長,父母早逝,他長兄如父,都是他關心妹妹,從未有人這樣關心惦記過他,今生有幸得滿堂至親惦念呵護,這些關心愛護,讓他對忠勇侯府有了深深的歸屬感和這輩子都不可能分開的羈絆。
緊隨其後是母親蘇婉孃的家書,字跡溫婉娟秀,篇幅最長,絮絮叨叨細數府中日常瑣事。園子裡的花木長勢正好,家中馴養的靈犬依舊活潑,三姐楚月學習之餘,幫著柳姨娘打理家中生意和事務,如今生意越幹越大,楚月性情愈發沉靜安穩,小妹楚瑤也開始跟著三姐學習打理家事,也不再像以前那麼跳脫,只是每日想念哥哥,盼著哥哥回家也像對楚薇家小郡主那樣,給她做她專屬的玩具。信中又提及魏煥章求親一事,說讓外祖父當面詢問楚昭看法,言語間滿是對楚月終身大事的慎重考量,亦流露出對魏煥章品性的十足認可。楚月雖然是柳姨娘生的,但是忠勇侯府人員簡單,一家人這些年相依為命,早就互相之間沒有隔閡,只有互相扶持了。
外祖母與幾位舅家人的信件,則多是寬慰之語,寬慰楚昭不必憂心家中諸事,府中一切安穩,只管安心處理北疆事務,不必牽掛侯府,一切都有她們照應。楚薇,楚月,楚瑤也都寫了家書,說了各自的情況,和對楚昭的擔心掛念。每一封家書都飽含真切溫情,將千里相隔的血脈羈絆緊緊相連。
楚昭一字一句靜心細讀,臉上神情柔和溫潤,眉眼間褪去平日運籌帷幄的冷峻銳利,只剩少年面對家人時的柔軟赤誠。將所有信件通讀完畢,心中鬱結的思鄉情緒終於得到緩解,離家許久的不安也慢慢消散。
家中眾人都平安康健,府中各事井井有條,三姐婚事也得到長輩一致認可,懸在心底的一樁心事徹底落地。對於魏煥章等候三年迎娶楚月一事,楚昭愈發篤定這是一樁良緣,性情相合、心意真摯,往後楚月也會幸福的。
思慮片刻,楚昭抬手將所有家書合攏,目光望向身側燃著微弱火星的炭盆。家書雖都是親人的親筆,但是他的身份目前在草原還是絕密,若是不慎遺失落入旁人手中,他就會陷入危險。
楚昭緩步蹲下身,將一封封家書依次送入炭盆之中。乾燥的信紙觸碰溫熱炭火,瞬間騰起細碎火苗,嫋嫋青煙緩緩升騰,筆墨字跡在火光中慢慢消融。他神色平靜看著家書盡數燃盡,首至化作一捧細碎黑灰,方才輕輕抬手,攏了攏身前衣衫。
燒去紙面文字,可家人殷殷叮囑、滿腔牽掛早己牢牢鐫刻心間,縱使信紙無存,這份溫情也絕不會消散。
守在大帳門口的長樂看著楚昭舉動,輕聲開口安慰他:“小侯爺,這般處置最為穩妥,草原局勢尚未完全安穩,私密家書確實不宜保留,免得徒增危險。”
楚昭緩緩起身,輕輕拍去衣袖沾染的細微炭屑,神色恢復從容沉穩:“我明白,別擔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