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骨烈冷哼一聲,滿臉不屑:“中原的人向來狡詐虛偽,表面和睦通商,實則暗藏吞併大草原的野心。今日藉著通商滲透人心,明日便能出兵佔據草場,蘇和大首領一時糊塗,被那些人花言巧語給矇蔽,遲早會將整個鄂爾多斯推入萬丈深淵!”
“大人僅憑主觀臆斷,便斷定旁人心懷歹意,未免太過武斷。”楚昭語氣平靜,不急不躁辯駁,“自盟約訂立至今,大靖未曾派出一兵一卒進駐草原,未曾侵佔一寸北疆草場,未曾欺壓一名草原牧民。反觀騰格里可汗,尚未查明實情,便首接下達嚴苛旨意,以大軍征伐威脅同族部族,究竟是誰一心挑起爭端?”
這番話說的不卑不亢,屠骨烈一時語塞,胸腔怒火越發旺盛。他此次身負可汗嚴令,必須逼迫蘇和斷絕與大靖的所有往來,若是空手而歸,必定會被可汗斥責辦事不力。
屠骨烈不再繞彎子,面色陡然變得兇狠,語氣帶著赤裸裸的脅迫:“不必再多費口舌辯解!本官只奉可汗旨意行事。今日擺在蘇和首領面前只有兩條路,一,即刻撕毀盟約,驅逐所有中原人士,關停異族學堂,誠心歸順王庭,往後事事聽從可汗調遣,王庭便可既往不咎;二,若大統領執意一意孤行,那王庭將即刻調集周邊部族大軍,揮師西進,踏平你鄂爾多斯營地!”
隨行的北狄侍衛紛紛拔刀出鞘,寒光閃閃的刀刃在帳內光影下泛出凜冽冷光,咄咄逼人的氣勢撲面而來,兩方侍衛都握著刀柄,刀尖指向對方,怒目而視。
整個大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蘇和見狀,眼底鋒芒驟然暴漲,右手下意識握住腰間佩刀刀柄,周身氣息瞬間凌厲如出鞘利刃。帳外駐守的鄂爾多斯親兵察覺到帳內異動,兩軍人馬遙遙對峙,衝突一觸即發。
眼看廝殺即將爆發,楚昭輕輕抬手,悄悄按住了蘇和的手臂,示意他暫且按捺怒火,切勿衝動行事。
蘇和微微側目看向楚昭,瞧見對方沉穩篤定的眼神,心中翻騰的怒火稍稍平復。他深知楚昭心思縝密,謀略過人,此刻定然有周全的應對之法,便暫且壓下出手對峙的念頭,靜待楚昭謀劃周旋。
楚昭看向氣勢逼人的屠骨烈,神色依舊從容鎮定。
他緩緩開口道:“屠骨烈大人動輒以大軍征伐同族相逼,難道就不顧剛剛過了沒幾天安穩日子的草原牧民?不顧北疆萬千百姓的死活?一旦戰火燃起,最先遭殃的便是草原牧民,孩童失去父母,老人無人贍養,草場被毀,牲畜死傷,最終損耗的依舊是北狄自身根基。”
“可汗身居王庭大殿,俯瞰整片北疆,理應心懷大局,體恤各族子民疾苦,而非聽信片面言辭,輕易挑起同族內鬥。鄂爾多斯從未有反叛稱王、脫離北狄之心,只求守住自身部族領地,庇護麾下百姓安穩生活而己。”
看著眾人有點兒放鬆下來,楚昭話鋒微微一轉,語氣變得和緩,避免局勢徹底走向決裂:“至於與大靖通商辦學之事,都是利族利民之舉,斷然沒有輕易廢除的道理。若是可汗心中存有疑慮,大可派遣王庭重臣前來鄂爾多斯實地探查,親眼檢視通商帶來的牧民生活的改善,親眼見證學堂教化子弟的益處,查明真相之後,再做定奪也為時不晚。”
“僅憑一道旨意,未曾核實實情便強行逼迫,實在難以讓部族上下心悅誠服。”
屠骨烈壓根不願接受任何商議,固執地搖頭拒絕:“無需探查核實!可汗旨意己定,絕無更改餘地!今日要麼遵從王命,要麼等候大軍征討,沒有第三條道路可選!”
他態度強硬決絕,絲毫不肯退讓,滿心認定,憑藉王庭威嚴,就足以震懾住鄂爾多斯部族,逼迫蘇和乖乖俯首聽命。
蘇和見狀,心中最後一絲委婉商談的念頭徹底消散,神情重新恢復冷硬肅穆,沉聲開口:“本首領心意己決,通商護民、辦學育人之事,絕不會就此廢止。鄂爾多斯的安穩來之不易,我絕不會為了屈從強權,捨棄部族百姓的安穩生計。”
“王庭若是執意不顧同族情誼,悍然發兵來犯,我鄂爾多斯全體族人,也絕不會束手就擒,必定奮起守衛家園,誓死守護世代居住的草原故土!”
蘇和的一番話語擲地有聲,盡顯部族首領的風骨與威嚴。帳內外的鄂爾多斯親兵聽聞首領此言,齊齊發出低沉的呼應之聲,聲勢浩蕩,絲毫沒有畏懼王庭大軍的膽怯。
屠骨烈萬萬沒想到蘇和態度這般堅定,絲毫不懼怕王庭的武力威脅,一時間又驚又怒,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雨前夕的天空。
他死死盯著蘇和,咬牙切齒道:“好,好一個誓死守護家園!既然你執意違抗大汗旨意,那就休怪王庭不念同族情分!本臣即刻返回王庭,如實稟報此處情形,靜待大軍前來裁決!”
說罷,屠骨烈不再多做停留,狠狠甩動衣袖,帶著一眾侍衛轉身便要踏出大帳,打算立刻返程回王庭稟報,催促大軍出兵討伐。
“大人且慢。”
楚昭出聲將眾人攔下,沉穩的聲音讓即將踏出帳門的屠骨烈腳步一頓。
屠骨烈回過頭,眉宇間滿是不耐與慍怒:“你還有何事要說?莫非還想繼續遊說蠱惑?”
楚昭緩步上前,目光不卑不亢,語氣不疾不徐:“大人返程稟報實情無可厚非,只是還請如實轉達我方心意。鄂爾多斯無意與王庭為敵,更無心分裂北疆,所有舉措皆是為了部族安穩、草原和睦。我們願意保持對北狄王庭名義上的尊崇,按時依規繳納部族貢品,恪守北疆部族本分。”
“但通商盟約、學堂教化乃是民心所向,關乎數萬族人生計未來,不可能隨意捨棄。還請可汗三思而後行,切莫輕易發動同族戰爭,讓整片北疆陷入無盡戰火之中。若是能夠坐下來平等商談,化解彼此猜忌隔閡,遠比兵戎相見更符合所有部族的利益。”
屠骨烈狠狠瞪了楚昭一眼,心中越發慍怒,並未將這番勸解放在心上,只怒喝一聲:“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雜種,竟然也想對我北狄政務指手畫腳?今天,我先砍掉你的腦袋,再回去給可汗覆命,我要帶兵來踏平你們鄂爾多斯部落。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