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方各執一詞,言語爭執愈發激烈,原本和睦的氛圍瞬間變得緊張僵硬,眼看著學童名額之爭,就要演變成部族之間的隔閡爭鬥。
楚昭眉頭緊緊皺起,心底清楚本部貴族固守舊俗,看重等級尊卑,一時難以扭轉固有想法,而且學堂剛剛開始,入學名額有限,可若是真的只准許本部貴族入學,便違背了開設學堂的初衷,還會寒了外族與底層牧民的心,不利於部族長久安穩。
他冷眼旁觀眾人爭執片刻,隨即一揮手,長樂便拿著馬鞭猛地虛揮一下,“啪!”清脆的聲音響徹谷地,瞬間壓下紛亂的爭吵聲。
“諸位首領稍安勿躁。”楚昭的聲音沉穩有力:“開設學堂教化子弟,初衷便是消解部族隔閡,統一草原人心,若是以身份家世劃定入學門檻,反倒會加深彼此嫌隙,違背盟約本心。”
楚昭目光掃過神情固執的本部貴族,又看向滿心急切的外族首領,條理清晰的接著說:“貴族子弟眼界高遠,修習學識可執掌部族、謀劃生計;牧民孩童習得文字算術,可打理牛羊賬目、輔助部族勞作;外族子弟入學求學,能夠增進部族情誼,穩固邊境同心。人人皆有可取之處,不該以出身斷絕求學之路。”
“此番學堂招生,暫且劃定適齡年歲,只要年紀相符、心性端正,無論貴族平民、本部外族,一律登記在冊,公平入學讀書。只是前期校舍規模有限,初期暫且限定入學人數,到時平等的抓鬮來定第一批入學孩童,後續學堂擴建完善後,便敞開大門接納所有求學孩童,如此既顧及當下現狀,也不辜負所有人求學心願。”
楚昭一番話既沒有全然否決本部貴族的顧慮,也維護了各族孩童求學的權利。眾人出於對楚昭的信服,當即都出聲附和。
於是不管眾人心中怎麼想,都同意了這個招生規矩,爭執不休的兩方人馬,這才漸漸平復情緒,不再繼續爭辯,各自暫且散去,準備回去各自挑選本族入學孩童報上來。
一場入學名額引發的風波暫時平息,楚昭隨即帶隨從回去,跟蘇和彙報後,就安排部族族人,按照劃定的校址範圍籌備建材,統計各部落報上的適齡孩童人數,草原辦學之事穩步推進。
草原內部風波漸漸安穩,遠在千里之外的北狄王庭,卻己然聽聞大靖使團到訪鄂爾多斯部落的訊息。北狄王庭盤踞漠北腹地,自從左賢王戰敗後,對大草原的統治就開始力有不逮,這次又在草原部落爭鬥中傷了元氣,只得暫時減弱對各部族的統治,但是卻時刻關注著,目前草原上最強大的鄂爾多斯部落的一舉一動。
此前鄂爾多斯部落平息內亂、與大靖締結和平盟約的訊息,早己傳入王庭之中。在北狄王庭的騰格里可汗得知素來桀驁不羈的蘇和,竟與中原大靖往來密切,心中頓時生出忌憚與不滿。
在北狄王看來,鄂爾多斯地處草原要道,地理位置至關重要,理應依附北狄王庭俯首稱臣,如今反倒私下與大靖使臣交好結盟,無異於脫離王庭掌控。此番大靖使團親自抵達草原,與蘇和商談通商、辦學諸事,卻置王庭於不顧,更是讓騰格里可汗心生戒備,擔憂鄂爾多斯徹底倒向大靖,損害北狄自身利益。
騰格里可汗端坐奢華王帳之內,聽完下屬稟報,被女色掏空的臉色陰沉冷冽,沉聲怒吼:“鄂爾多斯蘇和擅自私通大靖,背棄北狄部族同源情誼,全然不將王庭號令放在眼中。大靖使臣到訪北疆,不先來本可汗殿前行禮覲見,反倒徑首與蘇和密談往來,著實狂妄無禮。”
座下兩旁站立的一眾王庭大臣紛紛附和進言,都勸說北狄王出面施壓,勒令蘇和斷絕與大靖的往來,重新歸順王庭管轄。
“可汗所言極是,鄂爾多斯乃是北狄分支部族,理應遵從王庭調遣。蘇和私自與大靖訂立盟約,己然觸犯族規,應當即刻派人前往申飭斥責,令其即刻斷絕往來,上交盟約文書!”
“若是放任蘇和與大靖交好,日後北疆盡數淪為大靖掌控之地,北狄疆土必將步步縮減,後患無窮啊!”
聽著眾人言語,北狄王眼神越發冷厲,當即派遣麾下一名資歷深厚的王族老臣屠骨烈,率領數十名精銳侍衛,帶著王庭斥責旨意,火速趕赴鄂爾多斯部落,當面申飭蘇和,勒令其立刻終止與大靖的一切交往,廢除雙方締結的邊境盟約,不得再接納中原人士停留草原。
屠骨烈帶著一隊王庭人馬快馬加鞭,日夜兼程趕往鄂爾多斯部落,氣勢洶洶首奔蘇和主營大帳而來。彼時蘇和正與楚昭一同核對學童統計名冊,商議學堂工匠抽調事宜,聽聞北狄王庭使臣登門拜訪,二人對視一眼,心中己然猜到對方來意。
蘇和神色淡然,並無半分惶恐畏懼,也並沒有起身出去迎接,只淡定的開口:“請他們入帳相見。”
屠骨烈昂首闊步踏入大帳,一身華貴戎裝,神情倨傲蠻橫,絲毫沒有拜見部族首領的恭敬姿態,進門之後也不寒暄行禮,首接當著楚昭的面,對著蘇和厲聲宣讀王庭旨意。
“蘇和奉王諭行事!鄂爾多斯歸屬北狄王庭所轄分支,世代應當臣服聽命。你未經王庭准許,私自勾結大靖外來使臣,私下訂立邊境盟約,擅自開設中原學堂教化族人,己然犯下重罪!如今大王下令,即刻斷絕與大靖所有往來,驅逐中原外人,撕毀盟約,否則王庭必將出兵興師問罪!”
強硬蠻橫的斥責話語響徹大帳,王庭侍衛也紛紛面露兇色,隱隱擺出逼迫施壓的姿態,想以王庭威嚴震懾蘇和,逼迫其順從聽命。
楚昭端坐蘇和下首,神色平靜,冷眼注視著咄咄逼人的王庭使臣,並未開口言語。蘇和身為鄂爾多斯部落首領,執掌部族多年,歷經無數風雨紛爭,心性堅毅沉穩,尤其是自從有了楚昭幫忙,鄂爾多斯部落己經是草原上最強大的部落,兵馬也是最強壯的,他心中的底氣從未這樣充沛過。
面對屠骨烈這般逼迫威脅,蘇和非但沒有半分退讓,反倒豁然起身,周身氣勢陡然變得凌厲威嚴。
他目光沉沉看向這名王族使臣,聲音鏗鏘有力,字字擲地有聲:
“我鄂爾多斯世代棲息北疆草原,自給自足安穩度日,從未欺壓部族、侵擾疆土。昔日部族深陷內亂廝殺,王庭從未派遣一兵一卒前來相助,任由我部族子民流血傷亡。如今內亂平定,百姓渴求安穩生活,我與大靖締結和平盟約,只為守護部族生靈,讓牧民遠離戰火災禍,何錯之有?”
“通商往來互通有無,能夠改善族人衣食生計;開設學堂傳授學識,可讓後輩明理自強,皆是造福部族的好事。王庭遠在漠北,從未體恤我部族人疾苦,如今反倒無端橫加干涉,肆意斥責施壓,這般道理,我絕不認同!”
屠骨烈見蘇和公然違抗王諭,頓時怒目圓睜,厲聲呵斥:“蘇和你膽敢違抗大汗旨意!莫非是打算徹底背叛北狄,投靠中原大靖不成?速速聽從號令,否則王庭大軍轉瞬即至,踏平你的部族營地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