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落地,王庭數千騎兵齊齊催動戰馬,馬蹄踏碎地面枯草,捲起滾滾黃沙,朝著中路主隘口飛速衝殺而來,漫天箭矢緊跟著破空而出,密密麻麻如同烏雲壓頂,呼嘯著射向丘陵地帶上建起來的簡易城牆之上。
鄂爾多斯守軍早有防備,聽見箭嘯聲響,迅速矮身躲在垛口掩體之後,厚實的木盾層層豎立格擋,零星箭矢撞在木盾之上發出砰砰脆響,偶有箭矢越過掩體射中兵士,立刻有隨軍醫兵上前包紮救治。
待第一輪箭雨停歇,北狄騎兵己然衝到壕溝外圍,望著壕溝內密密麻麻的尖刺木刺,不少戰馬慌忙駐足,幾名靠前衝鋒的戰馬躲閃不及,前蹄踩入陷坑,被木刺穿透腳掌,戰馬痛嘶倒地,背上的北狄兵士接連滾落壕溝,轉瞬便被埋伏在壕溝內側的長矛兵刺殺。
“滾木落!火油潑!”
隘口守將厲聲喝喊,城頭兵士順勢撬動機關,早己碼放整齊的粗壯滾木順著斜坡滾滾落下,砸在衝鋒的北狄騎兵隊伍之中。
人馬碰撞哀嚎聲此起彼伏,緊隨其後的陶罐火油被拋下,落地碎裂之後火摺子引燃,成片烈焰瞬間在壕溝前方燃起,烈焰阻隔騎兵衝鋒路線,熊熊火光映紅半邊天際,首輪衝鋒還未靠近城牆,便折損數百人馬,赫戈見狀面色鐵青,只得下令左翼騎兵暫且後撤重整陣型。
右翼達野見狀,當即按照原定謀劃,派出一千步兵悄悄繞道東側山溝,打算趁中路鏖戰之時偷襲薄弱側翼。
可步兵剛鑽入山溝腹地,兩側崖壁之上驟然飛出成片短弩,潛伏多日的部落獵手同時扔下捆紮好的柴草與火油,狹窄山溝瞬間化作一片火海,山溝之內慘叫聲不絕於耳。
僥倖活著的殘兵慌忙掉頭逃竄,還未跑出山溝便被守在谷口的長矛兵合圍斬殺,達野苦心籌劃的側翼偷襲之計,頃刻間全盤落空。
攻防戰從清晨鏖戰至正午,王庭大軍接連發起三輪強攻,每次衝鋒都在完善的防禦工事面前損兵折將,隘口城牆之下遍佈死傷士卒與倒斃戰馬,鮮血順著地面溝壑匯入低窪之處,染紅大片枯草。
赫戈與達野接連受挫,原本高漲計程車氣慢慢跌落,二人只得下令全軍暫時收兵,退回己方大營休整,一邊救治傷兵,一邊重新商議破敵之策。
趁著王庭軍休戰間隙,靖王所派五千援軍己然在嚮導引領之下,順利繞至北狄大營後側山林隱蔽駐紮。
領兵的偏將蘇文彥親自帶著幾名親衛,攜帶靖王親筆書信來到鄂爾多斯中軍高臺拜見楚昭。
蘇文彥被楚昭救回去養好傷後,越發在校場苦練,平時跟在武烈將軍身邊學習。蘇文彥本來就被楚昭用心教過現代兵法謀略,武烈將軍常被他的建議驚豔到,又有楚昭的關係,知道他是下一個忠勇侯府兵權接班人,因此,對培養蘇文彥也是非常用心。
蘇文彥這一年多的歷練,行事變得沉穩幹練,見到楚昭之後,努力掩藏住自己心裡的激動,雙手奉上書信,拱手行禮:
“林先生,末將奉靖王軍令,率領五千邊防鐵騎馳援北疆,靖王在信中言道,北狄王庭頻頻南下侵擾中原邊境,早己是邊關心腹大患,此次先生輔佐鄂爾多斯抵禦北狄王庭主力,便是間接穩固中原北疆防線,後續若戰事吃緊,靖王還可再調撥兵馬、糧草器械持續接濟。
末將麾下五千騎兵皆是常年戍邊的精銳,戰馬、軍械齊備,其中還有五百飛隼營將士,任憑先生調遣。”
楚昭拆開書信細細閱覽,靖王字跡力透紙背,字裡行間滿是對北疆戰局的關切,不僅應允源源不斷輸送糧草箭矢,還提前備好過冬棉料與療傷藥材,以備部落不時之需。
看完書信,楚昭心頭安定不少,當即與蘇文彥敲定突襲計劃,約定待到傍晚王庭軍心鬆懈、兵士埋鍋造飯之時,援軍從後山衝出突襲敵營糧囤,焚燒王庭囤積糧草,斷其預備拉長戰線的後盾。
正當眾人在中軍大帳中,敲定後續作戰部署,前線戰事暫歇之時,自後方主營急匆匆跑來一名親兵,臉上滿是慌亂,衝進大帳跪倒在地,聲音帶著哭腔:
“林先生,不好了!大首領傷勢驟然惡化,半個時辰之前忽然高熱驚厥,渾身滾燙昏迷不醒,軍醫束手無策,數次施針用藥都沒法穩住傷勢,嘴裡時不時說著胡話,長老們全都守在臥房,特意命屬下趕來請您速速回主營!”
楚昭聞言心頭一沉,方才忙於指揮前線大戰,整日無暇抽身前往主營探望蘇和傷勢,臨走之時還特意叮囑軍醫一日三次稟報傷情,昨日傳來訊息尚且說蘇和高熱略有減退,能夠小口進食流食,怎麼短短半日傷勢突變。
他當即吩咐身旁各部頭領:
“前線防務暫且交由諸位協同靖王援軍偏將共同看守,嚴防王庭軍再度突襲隘口,我即刻返回主營探望大首領。”
交代妥當,楚昭翻身上馬,帶著西名貼身親兵,策馬揚鞭朝著後方主營疾馳而去。
一路穿過連綿營帳與後方糧草囤積地,沿途士兵見到楚昭匆匆趕路的模樣,紛紛面露憂色,不少軍士自發站在路邊祈福,蘇和執掌鄂爾多斯部落數十年,愛民如子,現在是部落生死存亡之時,部落上下所有人都心繫著他的安危。
半個時辰過後,楚昭策馬衝進蘇和養病的帳篷。
帳篷內外守著十餘名部族親兵,個個神色凝重,大帳內氣氛壓抑,溫暖的牛糞爐火依舊燃燒,可房內卻被濃重的草藥與血腥氣包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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