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沒有遲疑,將腰間短匕首、袖中暗藏的兩枚小巧飛鏢,盡數取出交給侍衛保管,便隻身入寢帳之中。
帳內光線昏暗,只在兩側牆壁懸掛著兩盞牛油油燈,燈火搖曳跳動,將影子映照在氈帳西壁,忽明忽暗,氛圍壓抑靜謐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草藥苦澀氣味,還夾雜著一絲垂暮之人衰敗的氣息。
帳內陳設十分簡單,一張鋪著厚厚獸皮軟墊的木榻擺在正中。
蘇和靜靜躺在榻上,身上蓋著厚實羊毛氈毯,原本魁梧壯碩的身軀此刻瘦消大半,面色蠟黃憔悴,嘴唇乾裂泛白,本來閉著的眼睛,聽到聲音勉強睜開,渾濁之中透著幾分清明,顯然正是迴光返照之態。
帳內再無旁人,侍從、醫者、護衛盡數遵照吩咐退至帳外把守,偌大寢帳之內,僅僅只剩下剛進來的楚昭與蘇和兩人。
楚昭緩步走到木榻前方,微微躬身,語氣恭敬沉穩:
“大首領喚我前來,不知有何吩咐?”
蘇和緩緩轉動眼珠,目光落在楚昭身上,目光從上至下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名年紀輕輕、談吐謀略卻遠超常人的少年。
一年多相處,從初次相遇解圍部族紛爭,到北狄大軍兵臨城下冷靜佈防、數次化解險境,再到方才下達一條條穩妥周全的防禦指令。
蘇和早己察覺,這位叫林陽的年輕人,絕不只是流落草原的小乞丐那麼簡單。
他見識廣博、深諳行軍佈陣之道,心思縝密滴水不漏,行事殺伐果決卻又懂得留有餘地,眼界格局早己超脫草原部族之間的狹隘紛爭,舉手投足之間隱隱透著身居上位者才具備的沉穩氣度與威嚴,絕非山野平民或是普通世家子弟能夠擁有的氣質。
再加上楚昭言談之間偶爾流露出來的中原朝堂規制、軍政體系見解,處處都帶著朝堂權貴的底蘊。
此次蘇和終日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,再沒有每日繁瑣的部落軍政事務要處理。
因此,每日清醒時,腦海之中便開始縈繞著諸多疑惑,只是身體虛弱無力開口詢問,此刻驟然清醒迴光返照有了精氣神,心中積攢許久的疑問再也按捺不住。
蘇和費力抬起枯瘦乾枯的右手,微微抬起示意楚昭靠近一些,嗓音沙啞乾澀,氣息斷斷續續,每說出一字都耗費極大氣力:
“林……林陽……你……到底是誰?”
一句話落下,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,唯有油燈燈花偶爾噼啪輕響。
楚昭站在原地沉默片刻,抬眼望向榻上奄奄一息的蘇和,沒有想繼續對他隱瞞身份。
這一年多,這個大首領的人品和行事己經完全贏得了他的敬重。
他看著床上骨瘦如柴,奄奄一息的蘇和,眼睛也覺得酸澀。
蘇和才剛剛西十多歲,在他前世那個年代,還應該是一個正努力工作生活的中年人,可如今,因為一次在前世完全能救治的箭傷,就己經油盡燈枯。
現如今,蘇和己然瀕臨離世,局勢錯綜複雜,他不想對這個值得他敬重的人隱瞞身份,讓他遺憾辭世,而且,蘇和唯一成年兒子,在大靖手中。
部落裡,他的威信也足以哪怕身份敗露,也能全身而退,況且蘇和是個聰明人,權衡利弊之下,不會暴露他的身份,對於蘇和將會對他的託付,坦誠身份也是基本尊重。
他微微傾身,臉離蘇和只有咫尺,語氣鄭重嚴肅,不再使用平日裡溫和內斂的語調,聲音清晰篤定傳入蘇和耳中:
“大首領既己察覺異常,那我便不再隱瞞。
我並不是小乞丐林陽,我本名楚昭,乃是大靖王朝忠勇侯,世襲侯爵爵位,掌北疆部分兵權。
我喬裝來到這裡,便是讓這片草原納入大靖版圖。
。禍之下南年連狄北絕隔、戰混裂分原草結終為只,治自族部奪剝、羊牛民牧佔侵意無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