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徹底吞沒夕陽，漫天碎銀似的星子鋪滿草原天際，草場各處的篝火依次添上乾硬牛糞馬糞，橘紅火光連成一片浩瀚星海，喧鬧聲卻慢慢褪去幾分熱鬧，多了幾分酒足飯飽後的鬆弛。
接連幾番風波盡數平息，席間牧民早己放下心中芥蒂，先前行刑時的憤懣、聽聞輕騎來犯時潛藏的緊繃、鄰里爭執時的躁動，盡數化作安穩平和。
孩童嬉鬧的聲息漸弱，不少玩累的小娃娃蜷在自家長輩懷裡，抱著沒啃完肉骨頭，沉沉睡去。
少男少女停下歌舞，三三兩兩靠在篝火旁低聲說笑；大靖商戶與草原牧民敲定通商契約，彼此交換著風乾肉、藥材、綢緞、皮毛，手中字據一一收好，眉眼間都是對往後安穩生活的期盼。
各部長老齊聚一處，方才閒談的屯田分地方案己有大致定論，待明日彙總測繪圖紙，便可敲定最終分配細則，再無人反對。
楚昭依舊端坐高臺主位，臉上也終於有了倦色。
身旁老薩滿早己起身，領著幾名巫祝收拾祭祀法器，祭祀流程徹底收尾。
長樂處置完地界糾紛後，去休息了一會，此時又回到高臺，垂手立在一側等候吩咐。
朝魯長老帶著三名跟他年齡彷彿的長老一起，守在高臺臺階，排程士兵有序收攏宴飲器具，清點剩餘奶酒、肉食。
魏煥章與張傑則帶著汪興等幾個舉人一起，核對方才登記的通商名錄與屯田分戶名冊。
巴圖再度上高臺覆命，身上還帶著在宴會上穿梭往來時，染上的炭火煙塵和烤肉香氣，單膝跪地聲音沉穩：
“大首領，斥候營押送十三名王庭俘虜至草場邊緣氈帳，看守兵士全數就位，兵器火種、繳獲戰馬統一安置，專人看管，絕無逃脫可能。
外圍巡防小隊依舊按原定佈防，各處暗哨未撤，今夜全程輪值，提防王庭殘餘人馬伺機偷襲。”
楚昭微微頷首，聲音清淺，壓過下方零星談笑：
“嚴加看管俘虜，分開關押，不許互通言語。
今夜不必急著審訊，大典剛畢，牧民心神尚且鬆弛，莫要再審訊鬧出動靜驚擾眾人。
傳令下去，對山洞中的那些王庭兵也可以收網了，到時候一起審問。”
“屬下遵命。”
巴圖叩首起身，轉身下去安排值守事宜。
啟明星漸漸升起，宴席也己陸續散場，張傑捧著厚厚一冊物資清賬上前，將賬冊平鋪在高臺木案上：
“啟稟大首領，全場宴飲物資清點完畢，奶酒、烤牛羊肉、麵食消耗九成有餘，剩餘糧草、奶食足夠留守牧民與值守兵士今夜補給。
先前許諾獎賞歌舞孩童、獻藝牧民的牛羊、粟米盡數分發完畢，今日來參加宴會的每戶牧民，走前都領到部落發放的剩餘肉食，奶食，無一人遺漏。
大靖人帶來的禮物，也都詳細登記造冊，暫時統一收入臨時庫房，明日再做其他安排。”
楚昭低頭掃過賬冊上工整字跡，指尖輕點幾處損耗條目：
“損毀器物無需向牧民攤派，全部從部落公庫支取材料修繕。
今夜值守兵士額外增發肉食奶酒，長途奔波的斥候營將士加倍撫卹，不可虧待守疆之人。”
張傑提筆記下吩咐，躬身應下，退至一旁排程人手。
不多時，朝魯長老攜各部族長老一同登上高臺，眾人身上都帶著淡淡的奶酒香氣，神色懇切恭敬，齊齊對著楚昭拱手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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