霞飛路咖啡館二樓包廂，林默到的時候，蘇明遠己經在了。這個地下黨交通員還是一身長衫，戴著圓框眼鏡，像個賬房先生。
“林老闆，恭喜發財。”蘇明遠笑著遞過選單，“這家的咖啡不錯。”
“蘇先生訊息挺靈通。”林默坐下，沒看選單，“來杯清茶就行。咱們長話短說，我有批貨要從江南運到華北，走陸路太慢，走水路易被查，蘇先生有沒有路子？”
蘇明遠推了推眼鏡：“什麼貨？”
“鎢砂，西十噸左右。”林默壓低聲音，“要分兩批，一批二十噸運到蘇北，一批二十噸留在上海出手。”
蘇明遠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：“林老闆，鎢砂是日本人嚴查的戰略物資，這個風險可不小。”
“風險大，收益也大。”林默說，“運到蘇北那批，我分你兩成。留在上海出手的，我分你一成利潤。另外，以後我從上海往根據地運物資，都走你的路子，每趟給你這個數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百大洋一趟？”
“三千。”
蘇明遠手指停住了。他盯著林默看了幾秒，笑了：“林老闆果然大氣。路子我有，太湖、洪澤湖、微山湖，三湖水路我都熟。不過要分三段走，每段換一撥人，這樣安全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默點頭，“第一批貨，十天後能準備好嗎？”
“能。”蘇明遠說，“不過林老闆，有件事我得提醒你。日本人丟了這批鎢砂，正發瘋一樣查。上海各個碼頭都加了雙崗，連租界裡的倉庫都在排查。你那批貨留在上海，風險太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喝了口茶，“所以我準備換個地方出手。不在上海賣，運到香港去。那邊有英國人罩著，日本人手伸不了那麼長。”
蘇明遠眼睛一亮：“香港？這路子可不好走。”
“我有辦法。”林默沒說透。他確實有辦法——戴笠在香港有聯絡站，走軍統的渠道，雖然要被抽一筆，但安全。
“那就好。”蘇明遠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，寫了個地址撕下來，“這是蘇州河碼頭的聯絡點，十天後晚上十點，貨送到那裡，有人接應。記住，貨要用油布包好，偽裝成棉紗。”
林默收下紙條，又說了幾句閒話，起身離開。剛出咖啡館，趙鐵柱的車就停在路邊。
“林司令，侯小六有急事找您。”趙鐵柱拉開車門。
回到華昌公司，侯小六正在辦公室裡搓著手來回踱步，一見林默就湊上來：“林司令，大魚！有筆大買賣！”
“慢慢說，什麼買賣？”
“青幫的一個朋友透的信兒。”侯小六壓低聲音，“日本海軍特務機關在十六鋪碼頭有批貨急著出手，是奎寧，整整五十箱！說是從東南亞運來的，本來要送到華北日軍醫院，但不知道出了什麼岔子，日本人不方便出面，想透過青幫找個買家，低價處理掉。”
奎寧？林默心裡一動。這是抗瘧疾的特效藥，根據地野戰醫院最缺的東西。黑市上，一盒奎寧能賣到十塊大洋，還經常有價無市。五十箱，那是多少錢？
“什麼價？”
“市價的三成！”侯小六眼睛發亮，“但有兩個條件：一要現金，二要快，今晚就得交易。日本人催得急，說最遲明早必須把貨清走。”
“三成……”林默飛快地算著賬。市價三成吃進，哪怕只在上海黑市出手一半，也能翻三倍。另一半運回根據地，能救多少戰士的命。
“可靠嗎？”
“可靠，是青幫一個堂主親自放的風。他之前欠我個人情，這次專門找我，說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侯小六說，“不過林司令，五十箱奎寧，就算三成價，也得五萬大洋現金。咱們賬上……沒那麼多現錢。”
林默想了想：“咱們剛劫了日本人西十噸鎢砂，那批貨值十五萬大洋。你去找戴老闆的人，用鎢砂做抵押，先借五萬大洋現金，利息照付。明天一早，等奎寧到手，立刻出手十箱，回籠資金還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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