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那個短髮女學生被保釋出來了。
侯小六花了一百大洋,透過巡捕房的關係,以“證據不足、家屬保釋”的名義把人領了出來。女學生叫蘇梅,復旦大學國文系二年級學生,父母都在南洋經商,家裡還算寬裕。
“林先生,謝謝您。”蘇梅站在華昌公司二樓辦公室,還有些拘謹,但眼神清澈,“同學們都說,這次巡捕房抓了人,至少要關半個月,沒想到這麼快就出來了。”
“坐。”林默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“喝茶還是白水?”
“白水就好。”蘇梅坐下,打量著辦公室。很簡單,一張辦公桌,兩個檔案櫃,牆上掛著上海地圖。桌上攤著幾張五金工具的報價單。
侯小六倒了杯水,退出去時衝林默擠擠眼,意思是“這姑娘不錯”。
“蘇小姐以後有什麼打算?”林默問。
“繼續讀書,繼續參加學運。”蘇梅語氣堅定,“日本人在華北步步緊逼,政府卻還在妥協。我們學生如果再不發聲,這個國家就真沒救了。”
“勇氣可嘉。”林默點點頭,“但你想過沒有,遊行、喊口號,能擋住日本人的槍炮嗎?”
蘇梅愣了一下,咬了咬嘴唇:“那林先生覺得,我們該怎麼辦?”
“這個國家需要熱血,也需要火種。”林默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小冊子,推到蘇梅面前,“你叔叔是申報的編輯,對吧?”
蘇梅臉色一變:“您怎麼知道?”
“我保釋你之前,總得查查你的背景。”林默翻開小冊子,裡面是手抄的幾篇文章,標題是《論持久戰》《抗日遊擊戰爭的戰略問題》,“這些文章,你看過嗎?”
蘇梅呼吸急促起來,手有些抖:“林先生,您……您到底是什麼人?”
“一個不想當亡國奴的中國人。”林默合上冊子,“你叔叔蘇明遠,不只是申報編輯,還是‘讀書會’的負責人,經常在霞飛路那家咖啡館組織進步青年討論時局。上個月,你們學校有三名學生突然失蹤,是你叔叔透過關係,把他們送去了蘇北,對吧?”
蘇梅猛地站起來,臉色發白。
“別緊張。”林默擺擺手,“如果我要害你們,你現在應該在76號(汪偽特工總部)的刑訊室,而不是坐在我這裡喝茶。”
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麼?”
“我想跟你叔叔見一面。”林默首視蘇梅的眼睛,“有些東西,想請他幫忙轉交給蘇北的朋友。”
蘇梅盯著林默看了很久,最後低聲說:“我要先問問我叔叔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林默遞給她一張紙條,“這上面有個電話。如果你叔叔願意見面,打這個電話,說找‘老陳’就行。時間、地點他定。”
蘇梅接過紙條,小心翼翼摺好放進懷裡,起身鞠了一躬:“不管怎樣,謝謝您保釋我。那些文章……我能帶走嗎?”
“本來就是給你的。”
蘇梅走後,侯小六推門進來,一臉壞笑:“林爺,這姑娘長得挺俊,又是大學生,您是不是……”
“想什麼呢。”林默瞪了他一眼,“她叔叔是地下黨的聯絡員,我想透過他,跟那邊搭上線。”
侯小六立刻收起笑容:“地下黨?林爺,這會不會太冒險了?戴老闆那邊要是知道……”
“戴老闆只關心日本人,不關心這個。”林默走到窗邊,“而且我們需要多一條情報渠道。軍統的情報雖然多,但大多集中在日偽高層和軍事部署上。底層的情況、工人的動向、學生的情緒,這些戴老闆不關心,但對我們很有用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侯小六撓撓頭,“上次運鎢砂,要不是碼頭工人報信,咱們差點就撞上日本人的稽查隊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