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王那五十塊大洋,林默讓侯小六收下了,但不是當保護費,而是讓侯小六買了些菸酒茶點,給附近巡捕房的巡捕、街坊鄰居都送了一份。用林默的話說:“錢要花在明處,人情要做在暗處。”
這一來二去,華昌公司在法租界這片的形象就立起來了——不惹事,但不怕事;講規矩,但不任人拿捏。
生意也順了不少。德國鋼材那批貨順利出手,賺了三成利。侯小六又透過青幫渠道,聯絡上一批從東南亞來的奎寧,價格比市面低兩成,林默讓吃下一半,另一半故意放給其他藥行,既不惹眼,又能賺錢。
就在林默琢磨著怎麼把剩下那批美國棉紗也倒騰出去時,一份加急電報送到了公司。
是徐文遠從根據地發來的,用密電碼寫的,只有短短兩行字:
“敵情有變,關東軍一部南下,五一大掃蕩或提前。速歸商議。徐。”
林默看完電報,在手裡捻了捻,劃火柴燒了。
“鐵柱,收拾東西,明天回根據地。”
“明天?”趙鐵柱一愣,“這麼急?”
“徐文遠從不發加急電報。”林默說,“他說速歸,那就是天大的事。上海這邊,得安排一下。”
當天下午,林默把侯小六、趙鐵柱,還有從根據地帶來的五個骨幹叫到辦公室。
“我要回根據地一趟,少則一兩個月,多則半年。”林默開門見山,“上海這攤子,不能停。小六,明面上的生意你負責,五金、棉紗、藥品,該做做,該賺賺。但記住三條:第一,不碰煙土;第二,不跟日本人做生意;第三,每月利潤,三成留在公司週轉,三成換成藥品、鋼材、電臺零件,想辦法運回根據地,剩下西成,存進滙豐銀行,用我的名字開個戶頭。”
“明白!”侯小六點頭,“那……要是日本人再來找麻煩呢?”
“該應付應付,該推脫推脫。”林默說,“記住,咱們是生意人,只想賺錢,不想惹事。但如果有人蹬鼻子上臉,也不用客氣。鐵柱留在上海,帶五個兄弟,負責安保。真有解決不了的,去找戴老闆。”
趙鐵柱皺眉:“支隊長,我跟你回去。這邊留兩個人夠了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林默搖頭,“上海不比根據地,這兒魚龍混雜,沒個鎮得住場子的不行。你身手好,槍法準,又穩當,留下我放心。根據地那邊,我有大劉他們,夠用了。”
趙鐵柱還想說什麼,林默擺擺手:“這是命令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林默看向侯小六,“你透過戴老闆那條線,跟上海那些愛國商人、銀行家多走動走動。不指望他們出錢出力,但得讓他們知道,咱們華昌公司是正經生意,背後有人。萬一哪天日本人真翻臉,這些人能幫著說句話,也是條退路。”
“懂了。”侯小六說,“就是多交朋友,少樹敵。”
“對。”林默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本子,“這上面是我記的幾個人,有的是進步學生,有的是技工,有的是文化人。你留意著,如果他們有難,能幫就幫一把。特別是那些懂機械、化工、醫藥的,想辦法送他們去根據地——當然,要自願,不強求。”
侯小六接過本子,翻開一看,密密麻麻記了二十幾個名字,後面還有簡單介紹:某某,交通大學機械系畢業;某某,原江南製造局技工;某某,留日醫學博士……
“支隊長,您這記性可真夠好的。”侯小六咂舌。
“腦子不用,就生鏽了。”林默笑笑,又看向趙鐵柱,“還有件事。我走之後,你得想辦法,跟上海地下黨搭上線。”
趙鐵柱一愣:“地下黨?那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說,“不深入接觸,就建立個情報交換渠道。他們有人在租界活動,肯定也需要藥品、物資。咱們可以提供,但要用真金白銀買,或者用情報換。記住,只做生意,不問政治。如果他們主動聯絡你,你就說,是戴老闆介紹的朋友,想做點藥品生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