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法租界巡捕房斜對面的一品香茶樓。林默坐在二樓雅間,慢悠悠地品著龍井。侯小六坐在旁邊,有點坐立不安。
“老闆,這黃錦榮會來嗎?聽說這人架子大得很,法租界巡捕長,青幫‘通’字輩大佬,在租界裡一手遮天。”侯小六壓低聲音,“咱們就遞了張名片,連拜帖都沒送,他肯來見?”
“他會來的。”林默放下茶杯,“陳恭澍既然給了這張名片,就說明黃錦榮和軍統有來往。戴老闆的面子,他不敢不給。再說了……”
林默從懷裡取出那本從張本昌身上搜出的賬本副本,翻到某一頁:“這上面記著,黃錦榮去年收過張本昌五百大洋,說是‘茶水費’。雖然錢不多,但要是讓杜月笙知道他和日本人有來往,他在青幫的日子就不好過了。”
侯小六眼睛一亮:“您要用這個要挾他?”
“不是要挾,是合作。”林默笑了笑,“給他個臺階下,也給他個好處。青幫現在亂成一鍋粥,幾個堂主都在搶張本昌留下的生意。黃錦榮要是聰明,就知道該站哪邊。”
正說著,樓梯傳來腳步聲。門被推開,一個五十來歲、穿著綢緞長衫、手裡轉著兩個鐵核桃的男人走進來,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保鏢。
“哪位是林老闆?”男人聲音洪亮,眼神銳利。
“黃督察長,久仰。”林默起身拱手,“在下林默,冒昧相邀,還請見諒。”
黃錦榮打量了林默幾眼,大馬金刀地在對面坐下:“林老闆好年輕啊。聽說前陣子十六鋪碼頭那檔子事,跟林老闆有關?”
“黃督察長說笑了,我就是個生意人,碼頭上打打殺殺的事,跟我沒關係。”林默給黃錦榮倒了杯茶,“今天請黃督察長來,是想跟您談筆生意。”
“生意?”黃錦榮接過茶杯,沒喝,“什麼生意?”
“關於張本昌留下的那些生意。”林默開門見山,“鎢砂、豬鬃、藥品,還有幾條走私線。現在張本昌死了,日本人肯定要找人接手。但青幫裡誰接,日本人說了不算,得看杜老闆的意思。可杜老闆年紀大了,有些事管不過來,下面人又鬥得厲害……”
黃錦榮臉色不變,手裡的鐵核桃轉得飛快:“林老闆對這些事挺清楚啊。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林默從懷裡取出賬本,推到黃錦榮面前,“比如這筆五百大洋的‘茶水費’,是去年七月十五,張本昌派人送到黃公館的。收據在這兒,黃督察長的私章還在上面。”
黃錦榮眼神一冷,拿起賬本看了看,臉色沉了下來:“林老闆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沒別的意思,就是想讓黃督察長知道,張本昌這人不可靠。”林默說,“他不僅記了您的賬,還記了其他人的。王癩子收了他一千大洋,李阿西收了他八百……這些人現在都在爭張本昌留下的地盤。可黃督察長您想過沒有,張本昌為什麼記這些賬?”
黃錦榮皺眉: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張本昌是日本人。”林默壓低聲音,“他的日本名字叫小野次郎,是特高課經濟班的負責人。他記這些賬,不是為了以後要挾各位,還能是為了什麼?哪天各位不聽話了,他把賬本往日本人那兒一交,或者往杜老闆那兒一送……各位在青幫還混得下去嗎?”
黃錦榮額頭冒出冷汗。他確實收過張本昌的錢,但一首以為那就是普通的“孝敬”,沒想到張本昌是日本特務,更沒想到這王八蛋還記賬!
“林老闆,你跟我說這些,到底想幹什麼?”黃錦榮的語氣軟了下來。
“我想跟黃督察長合作。”林默說,“張本昌死了,他那些生意不能落到日本人手裡,也不能落到王癩子那種人手裡。黃督察長在法租界有勢力,我在南京那邊有點關係,咱們合作,把這些生意接過來。賺了錢,三七分,您七我三。”
黃錦榮心動了。張本昌那些生意油水很厚,他早就眼紅。但以前有日本人撐腰,他不敢動。現在張本昌死了,確實是個機會。
“可日本人那邊……”
“日本人那邊我去擺平。”林默說,“我有辦法讓他們相信,張本昌是王癩子幹掉的,因為分贓不均。到時候日本人要報復,也是報復王癩子,跟咱們沒關係。說不定……還能借日本人的手,除掉幾個不聽話的。”
黃錦榮眼睛一亮。這招狠啊,既接了生意,又借刀殺人。
“可杜老闆那邊怎麼交代?”
“杜老闆那邊更好辦。”林默從懷裡又取出一封信,是張本昌和南京某個官員的密信副本,上面提到了要“藉助青幫內部矛盾,分化瓦解,逐步控制上海地下渠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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