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兩點半,林默提前來到一品樓。他沒帶趙鐵柱,只讓兩個弟兄在街對面茶館守著,自己一個人進了飯店。
一品樓是上海灘有名的本幫菜館,三層小樓,裝修雅緻。松本一郎訂的是三樓雅間,臨街,視野很好。
林默在夥計引領下上樓,推開雅間門,裡面坐著個穿和服的中年人,正是松本一郎。這人西十來歲,個子不高,留著仁丹胡,眼睛細長,看人時總帶著審視。
“林老闆,久仰。”松本一郎起身,用流利的中文說,還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“松本先生客氣。”林默在對面坐下,神態自若。
夥計上來倒茶。松本一郎揮手讓夥計退下,親自給林默斟茶:“林老闆來上海不久,生意做得風生水起,令人佩服。”
“混口飯吃而己。”林默端起茶碗,聞了聞,沒喝。
松本一郎笑了笑:“林老闆不必謹慎,這茶沒問題。我今天請林老闆來,是想談一樁生意。”
“什麼生意?”
“棉紗。”松本一郎說,“聽說林老闆的華昌公司做棉紗生意,正好我們三井洋行有一批印度棉紗要出手,價格比市價低兩成,想找林老闆合作。”
林默放下茶碗:“低兩成?松本先生,這價格可有點不合常理。印度棉紗是緊俏貨,市面上供不應求,你們為什麼要低價出手?”
“實不相瞞,這批貨有些麻煩。”松本一郎壓低聲音,“是海關扣下的,手續上有點問題。我們想盡快脫手,所以願意讓利。林老闆在上海有門路,只要能把貨弄出來,轉手就是三成的利。”
林默心裡冷笑。什麼海關扣下,八成是走私貨,或者是贓物。日本人這是想拉他下水,一旦他沾了這批貨,以後就有把柄在日本人手裡了。
“抱歉,這生意我做不了。”林默首接拒絕,“我林默做生意,講究清清白白。來路不明的貨,再便宜也不要。”
松本一郎臉色微變,但很快又笑起來:“林老闆誤會了,貨的來路絕對沒問題,只是手續上……”
“手續上有問題,那就是來路不明。”林默打斷他,“松本先生,如果沒別的事,我先告辭了。”
說完就要起身。
“等等。”松本一郎叫住他,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“林老闆不妨先看看這個。”
林默瞥了眼信封,上面沒寫字。他開啟信紙,裡面是幾張偷拍的照片——有他在霞飛路咖啡館見陳先生,有趙鐵柱在十六鋪碼頭提貨,甚至還有昨晚劫囚車後,他們在巷子口上卡車的模糊身影。
照片下面還有一行字:“林默,華北抗日分子,與地下黨關係密切,近日在滬活動頻繁。”
林默心裡一沉,但臉上不動聲色。他把信紙放回桌上,看著松本一郎:“松本先生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意思,只是想跟林老闆交個朋友。”松本一郎笑著說,“林老闆是聰明人,應該明白,在上海灘做生意,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。我們大日本帝國最欣賞林老闆這樣的能人,只要林老闆願意合作,生意、錢、權,都不會少。”
“合作?”林默挑眉,“怎麼合作?”
“很簡單。”松本一郎身體前傾,“林老闆繼續做你的生意,我們不過問。只是偶爾……幫我們打聽點訊息,或者行個方便。比如,昨晚那七個被救走的人,現在在哪裡?”
林默笑了:“松本先生,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。什麼七個人?我昨晚在公司和夥計對賬,哪也沒去。至於這些照片……”
他拿起照片,一張張撕碎:“拍得不錯,可惜是假的。我林默做的是正經生意,跟抗日分子、地下黨,八竿子打不著。松本先生要是想用這種手段來要挾我,恐怕打錯算盤了。”
松本一郎臉色沉下來:“林老闆,我勸你想想清楚。在上海灘,跟我們大日本帝國作對,沒有好下場。”
“我也勸松本先生想想清楚。”林默站起來,俯視著松本一郎,“我林默能在上海灘站住腳,靠的不是誰的施捨。想跟我做朋友,我歡迎。想跟我為敵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