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的傍晚，華昌公司二樓辦公室。
侯小六從樓下上來，神色凝重地關上門：“老闆，咱們被盯上了。店門口斜對面那個煙攤，攤主換了人，昨天還是個老頭，今天換成個三十來歲的漢子。街角那個修鞋的，鞋沒修幾雙，眼睛老往咱們這兒瞟。”
林默站在窗邊，透過百葉窗縫隙往外看。煙攤前蹲著個穿短褂的漢子，正低頭捲菸，但動作生疏，捲了半天沒捲成。修鞋攤那邊，年輕修鞋匠慢悠悠地敲著鞋釘，可眼睛的餘光始終盯著華昌公司的門。
“是日本人。”林默放下百葉窗，“動作挺快，這就查到咱們頭上了。”
趙鐵柱沉聲道：“老闆，要不要我去把他們攆走？”
“不用。”林默搖搖頭，“他們想盯，就讓他們盯。咱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，正好給他們看點想看的。”
“看什麼？”侯小六不解。
“看咱們華昌公司怎麼做生意。”林默坐回椅子上，“小六，你明天去榮家的紗廠，就說那批德國鋼針鋼圈有眉目了，但對方要現款，問榮二爺能不能先付三成定金。記住，聲音大點，讓跟蹤你的人聽見。”
“明白。”侯小六點頭，“我再說點抱怨的話，就說最近生意難做，資金週轉不靈。”
“對。”林默又說，“鐵柱，你明天帶兩個弟兄，去十六鋪碼頭提貨。就提那批從協昌倉庫盤來的五金，大大方方地提。如果有人問，就說這是華昌公司進的貨，有正規手續。”
趙鐵柱皺眉：“老闆，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日本人，咱們接手了協昌的生意嗎？”
“就是要讓他們知道。”林默笑了，“日本人現在最想知道兩件事：第一，張本昌的死跟咱們有沒有關係；第二，協昌的貨是不是被咱們吃了。咱們就給他們答案：有關係，但咱們只是生意人，誰給錢就跟誰做生意。協昌的貨，咱們花錢買的，合理合法。”
侯小六眼睛一亮：“老闆這是要唱一齣‘此地無銀三百兩’啊！”
“對。”林默說，“咱們越是大大方方，日本人越摸不準。他們要是覺得咱們有問題，早就動手了。現在只是盯梢，說明他們沒證據，只是在懷疑。咱們就讓他們懷疑去吧，懷疑得越久，咱們的時間就越多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華昌公司一切如常。侯小六頻繁出入銀行和各大商行，談生意、籤合同，每次都“不小心”說些公司的“難處”。趙鐵柱帶人提貨、送貨，在碼頭上跟人談笑風生，絲毫不避諱那些盯梢的眼睛。
林默則深居簡出，大部分時間待在公司三樓，偶爾去茶館坐坐，見見生意上的朋友。每次出門，他都能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，但他裝作不知道。
這天下午，林默在霞飛路一家茶館見一個做五金生意的廣東商人。兩人談完生意，廣東商人壓低聲音說：“林老闆，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請說。”
“我有個朋友在日本人開的洋行做事，他說日本人最近在查一個華北來的抗日分子，好像叫什麼……林默。”廣東商人看著林默，“林老闆也姓林，可得小心點。”
林默心裡一動，臉上卻笑道：“多謝提醒。不過我叫林文，文章的文。那個林默，跟我應該不是一個人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廣東商人鬆了口氣，“我也是多嘴，林老闆別介意。”
離開茶館，林默坐黃包車回公司。他能感覺到，後面有輛腳踏車不遠不近地跟著。
回到公司三樓，林默對侯小六說：“日本人己經查到‘林默’這個名字了。不過他們應該還沒把‘林默’和‘林文’聯絡起來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繼續演。”林默說，“明天你去找陳區長，就說咱們最近生意不錯，想請他吃個飯，謝謝他之前的關照。順便透露點訊息，就說咱們華昌公司最近資金充裕，想擴大生意，正在找合作伙伴。”
“找合作伙伴？”
“對，特別是跟日本人有生意往來的。”林默說，“你放出風去，就說華昌公司不挑客戶，只要能賺錢，跟誰做生意都行。日本人要是真想拉攏咱們，就會主動接觸。到時候，咱們就能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了。”
侯小六恍然大悟：“老闆高明！這是要引蛇出洞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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