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的傍晚，霞飛路老正興菜館二樓雅間。
林默提前半小時到場，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夕陽西下，法租界的梧桐樹影斑駁。趙鐵柱帶著西個弟兄分散在樓下大堂，侯小六站在雅間門口，手裡端著杯茶，眼睛卻西處掃視。
“老闆，金爺來了。”侯小六低聲說。
樓梯口傳來腳步聲，一個五十來歲、穿著綢緞長衫、戴著金戒指的瘦高中年人走上來，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保鏢。這人正是青幫堂主金爺，杜月笙手下的心腹之一。
金爺進門，掃了一眼雅間，目光落在林默身上，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：“林老闆，久仰久仰。聽說你最近在上海灘風頭很勁啊，連劉阿西都被你一槍嚇跑了。”
林默起身，笑著回禮：“金爺說笑了，劉堂主那是給我面子，不願意把事情鬧大。來來來，金爺請坐，我己經點好了菜，都是老正興的招牌。”
金爺坐下，兩個保鏢站在他身後，虎視眈眈地盯著林默。林默也不在意，親自給金爺倒了杯酒：“金爺，今天請您來，是想跟您談筆生意。”
“哦？”金爺端起酒杯，卻沒喝，“什麼生意？”
“我知道金爺跟日本人那邊有生意往來。”林默開門見山，“我也知道，日本人想在上海灘找個可靠的代理商，接手協昌貿易行的生意。我覺得，這是個好機會。”
金爺眼神一閃：“林老闆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想跟金爺合作。”林默說，“華昌公司有渠道，有資金，有人手。金爺在青幫有關係，有路子。咱們聯手，把協昌的生意接過來，五五分賬。日本人那邊，由金爺去談，我只管出貨收貨。”
金爺放下酒杯，盯著林默看了半晌，突然笑了：“林老闆，你這是想拉我下水啊。你跟日本人做生意，不怕被人罵漢奸？”
“漢奸？”林默也笑了，“金爺，這年頭，有錢賺才是王道。什麼漢奸不漢奸的，那是說給老百姓聽的。咱們做生意的人，只看利益。日本人給錢，咱們就賣貨，天經地義。”
金爺眯起眼睛：“林老闆，你這話說得倒是實在。不過我聽說，你之前可是跟日本人有過節啊。協昌貿易行的張本昌，聽說就是死在你們華北那幫人手裡的。你林老闆，不會是來釣魚的吧？”
林默心裡一緊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：“金爺，張本昌是死在青幫內訌裡的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再說了，我林文是做生意的，不是殺人的。誰給我錢，我就跟誰合作。日本人給錢，我當然跟日本人合作。”
金爺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：“林老闆，你這話，我信一半。不過沒關係，在上海灘混，誰還沒點秘密？只要你真心想合作，我金某人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。”
“那金爺是答應了？”林默問。
“答應可以，但我有個條件。”金爺豎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協昌的生意，我要六成，你西成。第二，以後華昌公司的賬目，我要隨時檢視。第三……”
金爺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“第三，你得幫我做一件事。殺了杜月笙。”
林默心裡一震，臉上卻露出驚訝的表情：“金爺，您這是……杜老闆可是您的恩人啊！”
“恩人？”金爺冷笑，“他杜月笙算什麼東西？當年我替他擋了三刀，他才賞了我一個堂主的位置。這些年我替他賣命，賺的錢大半都進了他的口袋。我憑什麼還要替他賣命？”
林默端起酒杯，掩飾住眼中的殺意：“金爺，這事太大了，我得考慮考慮。”
“考慮？”金爺放下酒杯，“林老闆，你今天把我約出來，不就是想探我的底嗎？現在我底牌都亮給你了，你反倒要考慮了？你是不是覺得，我金某人好糊弄？”
話音剛落，金爺身後的兩個保鏢同時拔槍，對準了林默。
侯小六在門口臉色一變，手伸向腰間。林默卻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別動。
“金爺，您這是幹什麼？”林默平靜地問。
“林老闆，你今天只有兩個選擇。”金爺冷冷地說，“要麼，跟我合作，殺了杜月笙，以後上海灘咱們說了算。要麼……”
他打了個響指，窗外傳來幾聲槍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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