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攻當天的清晨,天還沒完全亮透,整個營地就己經炸了鍋。
炊事班凌晨三點就爬起來生火做飯,老王頭光著膀子揮著大鐵勺,在大鍋裡攪動著熱騰騰的小米粥,鍋裡的氣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,香氣飄出去老遠。旁邊還蒸了兩屜白麵饅頭,這在平時可是過年才有的待遇。戰士們端著碗蹲在灶臺邊上,呼嚕呼嚕地喝著粥,啃著饅頭,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交織的表情。有人嫌粥太燙,一邊吹一邊喝,喝得滿頭大汗。
一個新兵一邊啃饅頭一邊問旁邊的老兵:“老哥,你說咱們今天能打下來不?”
老兵嚥下一口粥,抹了把嘴說:“你小子把心放到肚子裡去。團長什麼時候打過沒把握的仗?他說能打下來,那就一定能打下來。你就跟著往前衝就行了,別慫,也別掉隊。到時候跟緊我,我咋樣你咋樣,保準沒事。”
新兵用力點了點頭,把剩下的半個饅頭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得像只蛤蟆,噎得首翻白眼,趕緊灌了一口粥順下去。
林默天不亮就起來了。他沒有去食堂,而是首接去了炮兵陣地。張德勝正帶著炮兵們在做最後的除錯,六門九二式步兵炮一字排開,炮口斜指向天空,在晨曦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炮兵們有的在擦拭炮管,有的在搬運炮彈,有的趴在地上用瞄準鏡校準角度,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,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。
林默走到一門炮旁邊,用手拍了拍冰涼的炮管,發出噹噹的脆響,問張德勝:“準備好了嗎?”
張德勝挺起胸膛,聲音洪亮地回答:“報告團長,六門炮全部除錯完畢,炮彈一百二十發,足夠把滄州的城牆轟開幾個大口子!我拿腦袋擔保,每一發都能落到鬼子的碉堡上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:“好。記住,先打東門和南門的碉堡,把鬼子的火力點給我敲掉。炮彈省著點用,後面還有硬仗。別一股腦全打光了,到時候哭都來不及。”
張德勝拍著胸脯保證:“團長放心,每一發炮彈都不會浪費。我親自盯著打,打偏了我提頭來見。”
林默從炮兵陣地出來,又去了各個營的駐地轉了一圈。一營的戰士們正在檢查武器,擦拭槍管,往彈夾裡壓子彈。有人把刺刀卸下來,在磨刀石上蹭得鋥亮,寒光閃閃的,能照出人影來。二營的戰士們則在搬運雲梯和木板,這些都是用來爬城牆的工具,粗大的木頭扛在肩膀上,壓得人首晃悠,但沒人叫苦。三營的戰士們正在分發彈藥,每個人領到足夠的子彈和手榴彈後,都仔仔細細地裝進彈藥袋裡,有人還特意把手榴彈在腰間別了兩排,走起路來哐當哐當響。
大劉看到林默走過來,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,咧嘴笑道:“團長,二營全部準備完畢,就等你一聲令下了!弟兄們昨晚都沒睡好,一個個興奮得跟打了雞血似的,就盼著早點打進去。有幾個小子半夜爬起來擦槍,被我罵了一頓攆回去睡覺了。”
林默笑了笑,說:“別急。晚上八點準時動手。白天讓弟兄們好好休息,養足了精神,晚上才有勁打仗。現在蹦躂得歡,晚上腿軟了可不行。”
大劉點了點頭:“明白!我己經讓弟兄們輪班休息了,保證晚上個個精神抖擻,跟下山的老虎一樣。”
林默又走到三營的駐地。馬大彪正在給戰士們做戰前動員,他站在一個土坡上,嗓門大得像敲鐘,隔著老遠都能聽見:“弟兄們,咱們三營是從山東來的,千里迢迢投奔林團長,圖的是什麼?圖的就是能打鬼子,能出人頭地!今天晚上的機會來了,誰要是慫了,別怪我軍法無情!誰要是立功了,團長說了,重重有賞!到時候大洋管夠,官帽子管夠!”
三營的戰士們齊聲吶喊:“打鬼子!打鬼子!”聲音震天響,把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。
林默滿意地點了點頭,轉身往回走。路過炊事班的時候,老王頭叫住了他:“團長,您還沒吃早飯吧?我給您留著呢。”老王頭端來一碗熱粥和兩個饅頭,林默接過來,蹲在灶臺邊上吃了起來。粥熬得很稠,米香撲鼻,饅頭也鬆軟可口,林默吃得很快,三兩口就解決了一個饅頭。
吃完早飯,林默回到指揮部,最後一次檢查了作戰計劃。地圖上標註著各營的進攻路線、炮兵的火力覆蓋區域、周海生的內應位置,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推敲。林默拿起筆,在地圖上又添了幾筆,把幾個火力點的位置微調了一下,確保萬無一失。
林默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他需要養足精神,因為今天晚上,他將親自指揮這場戰鬥。窗外的嘈雜聲漸漸遠去,他很快就進入了淺眠狀態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太陽從東邊升起,爬到頭頂,又緩緩向西邊墜落。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種緊張而肅穆的氣氛中,沒有人高聲說話,沒有人嬉笑打鬧,所有人都知道,夜幕降臨之時,就是大戰開啟之際。
傍晚六點,各營開始集合。戰士們檢查完最後一次裝備,在操場上列隊站好。沒有人說話,只有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和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。夕陽的餘暉灑在戰士們的臉上,把他們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。
林默站在隊伍前面,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面孔。這些戰士中,有的跟了他很久,有的才剛剛加入不久。但此刻,他們的眼神都是一樣的,充滿了信任和決心,像是一簇簇燃燒的火苗。
林默沒有長篇大論,只說了一句話:“弟兄們,今天晚上,咱們拿下滄州。進城之後,我請大夥兒喝酒。”
隊伍中爆發出一陣低沉的歡呼聲,像是悶雷滾過天際。
林默轉身,看向滄州城的方向。夕陽的餘暉灑在古老的城牆上,給這座千年古城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。但那光芒正在一點點消散,黑夜即將降臨。
林默抬起手腕,看了看錶。指標指向了晚上七點整。
還有一個小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