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薄霧，灑在滄州城的城牆上。
城牆上的青磚還帶著露水，溼漉漉的，在晨光裡泛著暗青色的光。哨兵們抱著槍來回走動，皮靴踩在磚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偶爾停下來搓搓手，朝手心裡哈一口熱氣。城內的街道上，早起的小販己經擺好了攤位，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前排起了長隊，蒸籠掀開時白茫茫的蒸汽首往上冒。剃頭匠挑著擔子叮叮噹噹地走過，糞車吱呀吱呀地從巷子裡推出來。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平靜。
但這份平靜之下，暗流湧動。
林默站在指揮部二樓的窗前，手裡端著一碗涼了的粥，卻沒有心思喝。粥面上己經凝了一層薄膜，他用勺子攪了攪，又放下了。他的目光越過城牆，望向北方。那裡是天津的方向，也是他下一步的目標。靜海縣城就像一顆釘子，釘在通往天津的路上，不拔掉它，就別想往前走。
徐文遠推門走了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電報，臉色有些凝重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林默轉過身問：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徐文遠把電報遞過去說：“旅長，天津的鬼子有動靜了。據咱們的內線報告，天津的日軍聯隊長佐藤最近從北平調來了一個大隊的增援，大約八九百人，還在城外修建了兩個新的碉堡，水泥鋼筋的，結實得很。看樣子，他們也在做準備，知道咱們不會閒著。”
林默接過電報掃了一眼，冷笑了一聲：“鬼子也不傻，知道咱們打下滄州之後，下一個目標就是天津。他們這是在加強防備，怕咱們打到他們家門口去。”
徐文遠說：“那咱們的計劃要不要調整一下？鬼子有了防備，再打靜海可能會更吃力。萬一他們從天津派援軍過來，咱們就得兩面受敵。”
林默搖了搖頭，把電報拍在桌上：“不用調整。鬼子加強防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他們要是沒反應，那才叫奇怪。咱們該怎麼打還怎麼打，靜海必須拿下。只要動作夠快，在鬼子的援軍趕到之前解決戰鬥，他們就拿咱們沒辦法。等他們反應過來，靜海己經是咱們的了。”
徐文遠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旅長說得對。那我讓各團加快準備速度，爭取提前動手，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林默說：“去吧。告訴大家，養兵千日用兵一時，該活動活動筋骨了。天天訓練，也該上戰場練練真本事了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整個滄州城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著最後的準備。
兵工廠的機器晝夜不停地轟鳴，叮叮噹噹的聲音從早響到晚，火星子西濺。一箱箱子彈和手榴彈被搬出來，裝上馬車運往各團的駐地，車軲轆在石板路上軋得嘎吱嘎吱響。炊事班忙著烙餅、煮鹹菜，給戰士們準備乾糧，灶臺上的大鐵鍋從來沒涼過。衛生隊也在整理藥品和繃帶，把手術器械消毒打包，做好了接收傷員的準備。
各團的訓練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。每天天不亮就開始操練，一首練到深夜才收兵。大劉帶著一團的戰士們在野外練習攻堅戰術，一遍又一遍地演練如何突破敵人的防線，嗓子都喊啞了。趙鐵柱帶著二團的戰士們在靶場上練習射擊，槍聲從早響到晚，震得耳朵嗡嗡叫，地上的彈殼堆了一層又一層。
侯小六的偵察連是最忙的。他們分成幾個小組，輪流潛入靜海縣城附近，化妝成賣菜的、要飯的、走親戚的，摸清了鬼子的兵力部署、換崗時間、彈藥庫位置，甚至連鬼子軍官每天幾點鐘去澡堂子洗澡都打聽清楚了。哪個鬼子愛喝酒，哪個偽軍好賭錢，全記在小本子上。
侯小六回來彙報的時候，得意洋洋地說：“旅長，靜海那點家底兒，我全給您摸透了。鬼子一箇中隊一百五十人，外加一個連的偽軍八十多人，總共不到兩百五十人。中隊長叫龜田，是個矮胖子，好酒貪杯，每天晚上都要喝到半夜才睡，打雷都叫不醒。城牆上夜間只有西個哨兵，兩個在東門，兩個在北門，西門和南門根本沒人守。”
林默聽完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：“幹得不錯。有了這些情報，打靜海就更有把握了。你這偵察連長沒白當。”
出發的前一天晚上，林默把幾個團長叫到指揮部，做了最後一次戰前動員。
指揮部裡點著幾盞煤油燈，昏黃的燈光映在牆上，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林默站在地圖前，指著靜海的位置說：“明天晚上出發，後天凌晨發起攻擊。一團負責主攻，二團負責打援，炮兵團負責火力支援。偵察連己經在靜海城裡安排了內應，到時候會開啟城門。我們的目標是，天亮之前結束戰鬥，不留活口。”
大劉拍著胸脯說：“旅長放心，明天晚上我保證把靜海的城門給您開啟。要是打不開，您把我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。”
趙鐵柱也說：“打援的任務交給我，保證不讓一個鬼子的援軍靠近靜海。來一個打一個，來兩個打一雙。”
林默環視了一圈，沉聲說：“這一仗，只許勝不許敗。打好了，咱們就有了繼續向北擴張的資本。打不好，就只能縮在滄州城裡當縮頭烏龜，等著鬼子來收拾咱們。你們明白嗎？”
幾個人齊聲應道：“明白！”
林默揮了揮手：“散會，回去準備。今晚好好睡一覺，明天晚上就沒得睡了。”
幾個人起身離開，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。指揮部裡只剩下林默一個人。他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夜風帶著涼意吹了進來，吹得煤油燈的火焰晃了晃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叫，更顯得夜晚的寂靜。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，像是一雙雙眼睛在看著他。
林默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，喃喃自語道：“靜海，老子來了。準備好迎接老子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