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海縣城在天亮之前就換了主人。
戰鬥比預想中還要順利。侯小六安排的內應在凌晨三點準時打開了東門,大劉帶著一團的人馬悄無聲息地摸進了城,腳步輕得像貓一樣。龜田中隊長確實喝醉了,被窩裡摟著酒瓶子就被揪了出來,光著屁股跪在地上求饒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等天津的佐藤聯隊長接到訊息的時候,靜海縣城頭上的膏藥旗己經被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,踩得全是泥印子,換上了林默的林字旗。
林默騎著他的棗紅馬,慢悠悠地進了靜海縣城。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街道兩邊的老百姓探頭探腦地往外看,發現是中國人打敗了鬼子,有人當場就放起了鞭炮,噼裡啪啦的響聲在巷子裡迴盪。
大劉跑過來彙報戰果,嘴都合不攏,臉上的笑紋能夾死蒼蠅:“旅長,發財了!鬼子的倉庫裡堆滿了物資,光是三八步槍就有兩百多支,還有兩挺九二式重機槍,子彈更是不計其數,黃澄澄的堆了半個屋子。龜田那胖子的指揮部裡還搜出來一箱子銀元,少說有上千塊!還有幾瓶好酒,回頭給您送來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,正要說話,徐文遠從後面趕了上來,手裡拿著一疊檔案,臉色有些古怪,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又不敢聲張。
徐文遠把檔案遞給林默說:“旅長,打掃戰場的時候發現了點有意思的東西。您看看這個,比那幾箱銀元值錢多了。”
林默接過來翻了翻,是一疊貨運單據和排程表,上面全是日文,但夾雜著不少漢字,連蒙帶猜也能看懂個大概。看著看著,林默的眼睛亮了起來,像是夜裡點了兩盞燈。
這是一份津浦鐵路的物資運輸排程表。
上面清楚地記錄著,每個月有多少列火車從天津出發,沿著津浦鐵路南下,把華北搶掠來的煤炭、棉花、糧食運往南方,再把南方的武器裝備和兵員運到北方。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花繚亂,每一列火車都標註了出發時間、到達時間、裝載貨物種類和數量,連車皮的編號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林默越看越興奮,手指在紙上戳了戳說:“老徐,這可是好東西啊!鬼子的命根子,全在這條鐵路上了。沒了這條鐵路,鬼子就是斷了奶的娃,哭都沒地方哭去。”
徐文遠湊過來看了一眼,點頭說:“沒錯。津浦鐵路是鬼子在華北的大動脈,所有的物資調動都靠它。煤炭、糧食、彈藥,哪一樣離得開鐵路?要是能把這條鐵路掐斷了,鬼子的補給線就斷了,到時候不用咱們打,他們自己就得餓死。坦克沒有油,大炮沒有炮彈,跟一堆廢鐵有什麼區別?”
林默把檔案拍在桌子上,眼睛眯成了一條縫:“那就掐了它。老子要讓鬼子的火車變成一堆廢鐵。”
當天晚上,林默在靜海縣城的臨時指揮部裡召開了緊急會議。
煤油燈把屋子裡照得通亮,牆上掛著一張從鬼子指揮部裡繳獲的華北地圖,津浦鐵路用紅線標得清清楚楚,像一條蜿蜒的長蛇貫穿南北,看得人心裡首癢癢。幾個團長圍著桌子坐下,大劉還在那兒擦他的機槍,槍管擦得鋥亮,趙鐵柱在研究地圖,手指在鐵路上劃來劃去,侯小六蹲在門口抽菸,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。
林默開門見山地說:“弟兄們,咱們的下一個目標,不是天津。”
大劉愣住了,手上的槍布停了下來,瞪大了眼睛:“不打了?旅長,咱們不是說要打天津嗎?我都準備好了,弟兄們也憋著一股勁呢。”
林默笑了笑說:“天津要打,但不是現在。咱們要先斷了鬼子的糧道。津浦鐵路,就是鬼子的糧道。只要把這條鐵路給他掐斷了,天津的鬼子就成了甕中之鱉,到時候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。餓上他們三個月,看他們還拿什麼跟咱們打。”
大劉恍然大悟,一拍大腿,巴掌拍得山響:“旅長高明!沒了鐵路,鬼子別說打仗了,連飯都吃不上!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,他們自己就得餓得爬不起來。”
趙鐵柱皺著眉頭說:“旅長,鐵路沿線鬼子的防守很嚴密,每隔一段就有一個據點,炮樓修得跟王八殼子似的,還有裝甲巡邏車來回巡視,車上架著機槍。想掐斷鐵路不難,難的是掐斷之後怎麼守住。咱們前腳剛走,他們後腳就修好了。”
林默說:“誰說我要守了?我就是要打游擊,打完就跑。今天扒一段鐵軌,明天炸一座橋樑,後天摸掉一個據點。讓鬼子修不勝修,防不勝防。等他們被折騰得精疲力盡了,咱們再一口一口吃掉他們。這叫螞蟻啃骨頭,慢慢來。”
侯小六從門口探進頭來,把菸頭摁滅在鞋底上,笑嘻嘻地說:“旅長,這活兒適合我們偵察連幹。扒鐵軌、炸橋墩,都是我們的拿手好戲。保證幹得漂漂亮亮的,讓鬼子連鐵渣都找不著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:“這事兒就交給你們偵察連先去摸摸底。我要知道津浦鐵路沿線的鬼子兵力分佈、據點的位置、巡邏車的出沒時間,精確到分鐘。一個月之內,我要讓津浦鐵路變成一條廢鐵,讓鬼子的火車全都趴窩。”
幾個人齊聲應道:“是!”
散會後,林默一個人站在地圖前,手指沿著津浦鐵路的線路緩緩滑動,從天津一路向南,劃過滄州、德州、濟南,一首到徐州。這條鐵路就像一根繩索,勒住了華北的咽喉,也勒住了鬼子的命門。
林默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叫做獨流鎮的地方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獨流鎮,津浦鐵路上的一個重要節點,有一座鐵路橋橫跨南運河。只要炸了那座橋,津浦鐵路至少得癱瘓半個月,南邊的物資過不來,北邊的兵員過不去。
半個月,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