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小六帶著兩個偵察兵，在獨流鎮外圍蹲了整整三天。
三個人化妝成逃難的莊稼人，穿著破棉襖，臉上抹著鍋底灰，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，趴在鎮子東邊的一片高粱地裡。白天不敢動彈，怕被鬼子的巡邏隊發現，只能啃乾糧喝涼水，乾糧硬得能硌掉牙，涼水是從溝裡舀的，帶著一股泥腥味。晚上才敢往前摸一摸，藉著月光觀察鬼子的動靜，蚊子叮得滿臉是包也不敢拍，怕弄出響聲。
三天下來，侯小六的本子上記滿了東西，密密麻麻的，連鬼子什麼時候換崗、換崗的時候幾個人、走哪條路線都畫得清清楚楚。
第西天傍晚，侯小六灰頭土臉地回到了靜海縣城，一進門就嚷嚷：“旅長，鬼子把那條鐵路看得比他親爹還重要！我蹲了三天，愣是沒找到一點空子鑽。”
林默正在屋裡看地圖，抬頭問：“怎麼說？”
侯小六端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氣，水順著下巴往下淌，他也顧不上擦，抹了抹嘴說：“獨流鎮那個鐵路橋，鬼子派了整整一個小隊守著，西十來個人，橋上橋下都修了工事，橋頭兩邊各有一個機槍陣地，沙袋壘了半人高，機槍架在那兒，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河面。白天還有裝甲巡邏車來回跑，兩個小時一趟，一刻都不耽誤，車上架著歪把子，開過去的時候轟隆隆響，地面都跟著顫。晚上更嚴，橋上有探照燈，隔幾分鐘就掃一圈，河面上照得跟白天一樣亮，連水裡遊的魚都能看見影子。”
林默皺了皺眉頭：“這麼嚴？”
侯小六點頭：“可不是嘛。我還觀察到，每隔三天就有一列軍列從天津方向開過來，滿載著物資往南開。車廂上蓋著帆布，看不清裡面裝的啥，但從車輪壓的印子來看，分量不輕，鐵軌都壓得吱嘎響。估計不是彈藥就是糧食，要不就是煤炭。反正都是值錢的東西。”
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沉思了一會兒，說：“看來鬼子也知道這條鐵路的重要性，防守得滴水不漏。硬闖肯定不行，得想個巧辦法。咱們的人不能白白送死。”
這時候大劉也從外面進來了，聽到後半截話，大大咧咧地問：“旅長，啥巧辦法？要不我帶一團的弟兄們趁夜摸上去，把那個橋給他端了？保管利索！”
林默擺了擺手：“不行。鬼子有探照燈有機槍，河面上一點遮擋都沒有，硬衝就是送死。咱們的命金貴，不能這麼糟蹋。死了弟兄，誰跟你一起打天下？”
大劉撓了撓頭：“那咋辦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鬼子的火車從咱們眼皮子底下溜過去吧？我這心裡憋得慌。”
林默走到地圖前，盯著獨流鎮的位置看了半天，忽然問侯小六：“那座橋是什麼結構的？木頭還是鐵的？”
侯小六想了想說：“橋墩是水泥的，橋面是鋼樑，結實得很。普通炸藥估計炸不斷，得用大劑量的才行，少了不頂用。”
林默又問：“河面有多寬？水深不深？”
侯小六說：“河面大概二十多米寬，水不算深，最深的地方也就一人多深，底下是淤泥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”
林默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水不深就好辦了。咱們不從橋上動手，從水下動手。鬼子把橋面看得死死的，肯定想不到水底下會有人。”
大劉和侯小六對視了一眼，都沒明白林默的意思，兩個人面面相覷。
林默解釋說：“咱們派人潛到橋墩底下，把炸藥綁在橋墩上。只要炸燬一個橋墩，橋面就會塌下來，鋼樑再結實也沒用。到時候鬼子的火車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過去，只能在岸邊乾瞪眼。”
侯小六一拍大腿，差點蹦起來：“妙啊！鬼子光顧著守橋面，肯定想不到咱們會從水裡下手。我這就去找幾個水性好的弟兄，練練水下作業。咱們隊伍裡有好幾個在河邊長大的，鳧水跟玩似的。”
林默說：“不急。你先去摸清水下的情況，看看橋墩的具體位置和水流的流速，別到時候人被沖走了。另外，炸藥的用量也要算清楚，別到時候炸不斷橋墩，反倒打草驚蛇，讓鬼子有了防備。”
侯小六應了一聲，轉身就往外跑，跑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說：“旅長，我聽說鎮上有個老漁民，在運河上打了大半輩子的魚，對那段河道熟得很，連哪塊石頭下面藏著螃蟹都知道。我去找他問問，說不定能省不少事，少走彎路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：“去吧。記住，小心行事，別暴露了身份。要是被人看出來，咱們的計劃就泡湯了。”
侯小六一溜煙跑了出去，腳步聲在院子裡咚咚響。
大劉站在旁邊，搓著手說：“旅長，那我能幹啥？總不能閒著吧？弟兄們都憋著勁兒呢。”
林默說：“你有更重要的任務。等橋炸了之後，鬼子肯定會從天津派工兵來搶修。你要帶著一團的弟兄們，在半路上設伏，把鬼子的工兵隊給我幹掉。我要讓他們修不了橋，乾瞪眼，急死他們。”
大劉一聽有仗打，立馬來了精神，咧嘴笑道：“沒問題！保證把鬼子的工兵隊打成篩子，一個活的都不留！”
當天晚上，侯小六就找到了那個老漁民。老漁民姓張，六十多歲，在運河上討了大半輩子的生活，對獨流鎮那段河道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哪裡有暗礁、哪裡有漩渦、哪裡的水最深、哪裡的魚最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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