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林默就把幾個團長叫到了指揮部。
桌子上擺著一張從鬼子手裡繳來的津浦鐵路沿線地圖，畫得相當精細，連每個車站有幾間房子、幾個炮樓都標得清清楚楚。林默手裡拿著一根筷子，在地圖上比劃著，從天津一路劃到德州，又從德州劃到濟南，筷子的影子在油燈下晃來晃去。
大劉揉著眼睛走進來，打了個哈欠，嘴裡嘟囔著：“旅長，這麼早就開會，有啥好事兒？我還沒睡醒呢。”
林默頭也不抬地說：“好事兒。商量怎麼拆鐵路。”
大劉一聽拆鐵路，頓時來了精神，睏意全消，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：“拆鐵路？好啊！我就喜歡幹這種缺德事兒。鬼子修得越好，咱拆得越痛快。讓他們哭都沒地方哭去。”
趙鐵柱和侯小六也先後到了，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。徐文遠端著一壺茶進來，給每人倒了一杯，然後坐在角落裡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，鋼筆帽擰開放在旁邊。
林默用筷子點了點地圖說：“昨晚我想了一宿。炸橋的事兒得幹，但不能光炸一座橋。炸完一座橋，鬼子頂多癱瘓半個月，修好了照樣跑火車。要搞，就得搞大的，讓鬼子半年都緩不過勁來。”
大劉問：“多大？您說個數，我心裡好有個底。”
林默說：“一段一段地拆。從天津到德州，這一段鐵路全長三百多里，沿線有十幾個小站，七八座橋樑，還有數不清的涵洞和訊號設施。咱們分成幾個小組，同時動手。今天晚上先拿南段開刀，把獨流鎮以南的那段鐵軌給他扒了。能扒多少扒多少，扒不完的也得給他搞破壞。”
侯小六插嘴問：“旅長，扒鐵軌容易，可扒下來的鐵軌怎麼辦？總不能扛回來吧？那玩意兒一根好幾百斤，扛不動啊，累死人也搬不了幾根。”
林默笑了笑說：“誰讓你扛了？扒下來之後，找個隱蔽的地方埋了，或者扔進河裡，沉到水底下去。反正不能讓鬼子撿回去再用。鐵軌下面的枕木也別浪費，能燒的就燒，能扔的就扔，扔到糞坑裡也行。總之，讓鬼子一根完整的鐵軌都找不到，讓他們想修都沒材料。”
大劉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：“這主意缺德，我喜歡！鬼子要是知道了，非得氣得蹦起來不可。”
趙鐵柱比較穩重，皺著眉頭問：“旅長，鬼子在鐵路沿線有不少據點，炮樓修得跟王八殼子似的，機槍架在上面，視野開闊。咱們動手的時候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？弟兄們的安全第一。”
林默說：“所以我才說分幾個小組同時動手。每個小組負責一段，動作要快，幹完就走，不留痕跡。鬼子就算發現了，也不知道該追哪一路。等他們反應過來，咱們早就跑遠了，連個影子都摸不著。”
侯小六說：“旅長，那我帶著偵察連在前面開路，把沿線的鬼子據點摸清楚。哪個據點人多，哪個據點人少，哪個據點的鬼子睡得死，咱們專挑軟柿子捏。硬的留給以後收拾。”
林默點了點頭：“就這麼辦。各團回去準備工具，撬棍、鐵鍬、大錘、鐵鉗，能帶的都帶上，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。天黑之後出發，半夜動手。記住，動作要快，聲音要小，能不開槍儘量不開槍，用刀子解決。萬一被鬼子發現了，就速戰速決，打完就跑，別戀戰。”
幾個人領了任務，各自回去準備。
大劉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，咧嘴笑道：“旅長，你說鬼子明天早上起來，發現鐵路沒了，會不會氣得吐血？想想那個場面我就想笑。”
林默也笑了：“吐不吐血我不知道，但肯定得跳腳罵娘，八格牙路喊個不停。”
屋子裡響起一陣笑聲，連一向嚴肅的趙鐵柱都忍不住咧了咧嘴。
當天下午，整個靜海縣城都在為晚上的行動忙碌著。
兵工廠的鐵匠爐燒得通紅，叮叮噹噹趕製了一批撬棍和鐵鉗，專門用來拆卸鐵軌上的道釘，淬火的時候滋啦啦冒白煙。炊事班烙了幾百張餅，蔥花香味飄了半條街，給每個出擊小組準備了乾糧。各團挑選出來的精幹人員集中在一起，由侯小六給他們講解鐵路的結構和拆卸要點，講得唾沫橫飛。
侯小六站在一個木箱子上，手裡拿著一根鐵軌的道釘樣品，扯著嗓子喊道：“弟兄們，都給我看清楚了！鐵軌是靠道釘固定在枕木上的，只要把道釘拔出來，鐵軌就能掀翻。拔道釘的時候要快準狠，一錘子下去就得鬆動，兩錘子就得拔出來。誰要是笨手笨腳的，一錘子砸到自己腳上，那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，到時候腫著腳丫子可沒法跟上隊伍。”
臺下的戰士們鬨堂大笑，有人起鬨說：“侯連長，你示範一個唄！”
侯小六也不含糊，抄起大錘咣咣兩下，一根道釘就鬆動了，第三下首接拔了出來，動作乾淨利落。臺下響起一片叫好聲。
一個年輕戰士舉手問：“侯連長，要是遇到鬼子的巡邏隊咋辦？開槍還是跑？”
侯小六說：“能躲就躲，躲不過就打。但記住，開槍的時候要裝上消音器，別弄出太大動靜。實在不行就用刀子，抹脖子，乾淨利落，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。”
天黑之後，各小組陸續出發了，像一道道黑色的水流滲入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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