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時，林默跟著趙鐵柱一行人，鑽進了一個隱蔽的山洞。
山洞在向陽坡的半山腰，入口被藤蔓遮擋，裡面卻別有洞天，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，地上鋪著乾草，角落裡堆著些陶罐、糧食，看來是村民們提前準備的避難所。
“林帥，您坐這兒。”趙鐵柱攙著林默，讓他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，又從一個陶罐裡倒出半碗水，“您先喝口水，我給您看看傷。”
林默接過碗，水是山泉水，清甜。他喝了幾口，感覺乾裂的喉嚨舒服了些。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，他打量這個山洞。逃出來的三十多個村民都在這裡，擠得滿滿當當，大多驚魂未定。有幾個女人在低聲啜泣，孩子們縮在母親懷裡，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林帥，我給您包紮。”趙鐵柱拿出一個粗布包，裡面有些草藥和乾淨的布條。他動作很熟練，先用水清洗傷口，然後嚼碎草藥敷上，再用布條緊緊纏好。
“你當過兵？”林默看他手法專業，隨口問。
“嗯，在張大帥手下幹過幾年，後來受傷回家了。”趙鐵柱憨厚地笑笑，“在隊伍上學過點包紮，沒想到用上了。”
“張大帥……”林默沉吟，“是張作霖大帥？”
“是。”趙鐵柱點頭，手上動作不停，“那會兒我還是個小兵，在郭松齡手下。郭將軍人不錯，可惜……唉，不說這個了。林帥，您這傷口不深，但得防著化膿，這兩天別沾水。”
“知道了，多謝。”林默看了看包紮好的傷口，確實專業。
“林帥，您真是那個打鬼子的林默林大帥？”旁邊一個老漢湊過來，小心翼翼地問。他叫老趙頭，是趙鐵柱的爹，剛才在村裡就是他拿柴刀要跟林默拼命。
“如假包換。”林默苦笑，“就是現在有點狼狽。”
“哎呀，真是林大帥！”老趙頭激動得首搓手，“俺們村裡都傳您的事呢，說您在上海打過日本人，在東北也打過，是條好漢！今天可算見著真人了！”
“林大帥，您可得給俺們做主啊！”一個婦女哭著說，“鬼子把村子燒了，俺家房子沒了，糧食也沒了，往後可咋活啊……”
她一哭，其他幾個婦女也跟著哭起來。山洞裡頓時一片悲聲。
林默心裡發堵。這些年他打過不少仗，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。老百姓有什麼錯？他們只想種地吃飯，過安生日子，可戰火一來，什麼都沒了。
“大家別哭。”林默站起來，傷口疼得他咧了咧嘴，但聲音很穩，“房子燒了，咱們再蓋。糧食沒了，我想辦法。但人活著，比啥都強。今天咱們能逃出來，就是老天爺給的機會。只要人在，啥都有！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我林默在這兒說一句，這個仇，我記著。小鬼子欠下的血債，一定讓他們十倍償還！”
“對！報仇！”趙鐵柱紅著眼睛喊。
“報仇！報仇！”幾個年輕後生也跟著喊起來。
氣氛總算沒那麼壓抑了。林默重新坐下，問趙鐵柱：“這地方安全嗎？鬼子會不會找到？”
“應該不會。”趙鐵柱說，“這山洞是俺們獵戶打獵時發現的，除了村裡幾個老獵戶，沒人知道。鬼子人生地不熟，找不到這兒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默稍微放心，“等天黑，咱們就轉移。往北走，去瀋陽。到了瀋陽，就安全了。”
“瀋陽？”老趙頭遲疑道，“林帥，俺聽說瀋陽城外有支隊伍，叫什麼‘滿洲復國軍’，打著黃龍旗，見漢人就殺，兇得很。咱們去瀋陽，不是自投羅網嗎？”
“滿洲復國軍？”林默皺眉。又是他們。白天接到的電報裡，白崇禧就提到這股武裝，說是前清遺老組織的，有兩千人，在瀋陽城外紮營。
“鐵柱，你知道這支隊伍？”林默問。
趙鐵柱臉色變了變，壓低聲音：“林帥，俺不光知道，俺還見過他們的頭頭。”
“哦？在哪兒見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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