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星河輕車熟路地領著眾人走到後廚一角落處,叫王一把手機亮舉低點兒,把衣服脫了往地上一鋪,說烤紅薯人間美味兒,這次回來錯過啥都不能錯過這個。
幾個人一看,只見角落裡堆了一地的紅薯,跟個小山一樣,陳星河在王一的手機燈照耀下,專選細長的往衣服裡裹,一邊跟桑蔭幾個解說,細長的紅薯好烤,烤熟的紅薯配大蔥,給肉都不換!陳星河說完又貓腰翻了幾個袋子,喊王一提了一大捆蔥,彎腰弓背的領著幾人走了出去。
啞巴玲說是有點兒失望,但耐不住他餓,回頭又抓了把辣椒揣進兜裡。
桑蔭見啞巴玲揣了一些辣子進口袋,眼前一亮!從前她跟三爺吃飯沒菜,三爺就是拿一把辣椒放灶裡烤,一會兒功夫辣椒燒得外焦裡嫩,黑裡透青,烤熟的辣椒皮像是虎皮一樣盡見豹紋似的花斑,聞起來還有一股好聞的焦香。三爺把這些烤熟的辣子稍微吹吹,碗裡一搗,灑點香油,那滋味……桑蔭吞了口口水,特麼的烤辣椒絕對是一道美食!
有點兒想三爺了嘿!
川蜀一帶也跟湖南差不多,凡吃東西必備辣子。啞巴玲還是想得周到。
這時候兒已經到了夜裡十來點鐘光景,幾人走到餐室時,剛在外面吃飯的一眾弟子已經走了個精光,偌大的廚房只聽見他們幾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。
桑蔭覺得奇怪,問陳星河這事兒就這麼著了?那個二舅三舅,不來找麻煩?
陳星河一聲冷笑,說廚房這個地方除了吃飯,就是打架。沒聽說有誰來找麻煩。
桑蔭轉念一想,也對!以司馬天師對陳星河赤果果的偏愛,那個大舅二舅要是來找陳星河的麻煩,很明顯是給自己找不自在。
你還別說,司馬天師還真是個奇人那!他們幾個來童話村沒被當作客人也算了,早上排隊吃飯的時候看見了司馬建英、司馬建塵幾個也在排隊領飯,桑蔭就覺得這事兒特別神奇。童話村的管理可以說得上無管理,基本實現了道家最高層次的無為而治。誰也不搞特殊,有本事搶到就吃,沒本事就餓,叢林法則,簡單粗暴。
所以陳星河十五歲離家還能活蹦亂跳,跟從小弱肉強食的生長環境有莫大的關係。
原來在這個地方打架,都不興告狀。從前陳星河肯定捱了不少打。想也想得到,一個對幾個他肯定只有捱打的份兒!只是他捱打之後也不告老司馬為他撐腰也是陳星河聰明,因為他如果告狀,老司馬又不能時時刻刻看著他,他肯定死得快些。
那傢伙腦子不是一般的好使!
幾人邊走邊說,原來在廚房後邊不遠處的坡上,一邊是廁所,另一邊是一處荒廢了的裝草料的棚子。從棚子後過去不遠,藉著路燈,一條寬幾米的深溝出現在幾個人眼前。本來秦嶺晚上風大,但溝裡不僅一點兒風都吹不到,而且特別隱蔽,不往這兒走絕對發現不了。裡邊有一個被火燻燎得黢黑的洞,洞裡草灰厚實,是烤紅薯的絕佳場所。看情形,這地方肯定也是陳星河的秘密基地,那傢伙不知道在這烤了多少回紅薯,才把這個洞口燻得如此形狀。
巧的是這兒還有個草料場,烤紅薯的原材料都解決了。不要太完美!
到了地方,陳星河把一包袱的紅薯抖落在地上,又屁顛兒屁顛兒跑到草料棚裡抱草料,然後把這些紅薯和著草料一起,填埋進洞裡。
動作麻利,嫻熟,一看就沒少幹。
王一提著一捆大蔥,跳進溝裡之後滿臉嫌棄地把蔥往地上一扔,跟陳星河說這玩意兒你要吃你就自己擇,誰吃誰擇!
陳星河睥睨地掃了一眼兒王一,把蔥往自己身邊扒拉,指著王一說等會兒你不要來搶就行了,拿出火機就點燃了草料。王一這個死不要臉的自詡高學歷,特麼的連香菜這麼好吃的東西都不吃,也不知道咋長這麼大。
乾燥的草料遇火就燃,噼裡啪啦,更不要說這麼一個露天場所。陳星河又跑了幾趟挾草料,喊啞巴玲跟他一起,啞巴玲一聽就直跳腳,說我穿這麼漂亮的裙子跟你抱那東西?不可能不可能,想都不要想!然後啞巴玲把裙子往腰裡一盤,一屁股坐在洞口,上好的牛仔褲子不一會兒就被他坐得又是土又是草。啞巴玲就手從乾草堆裡找出來一根粗壯的樹枝往洞裡左右扒拉,你還別說,啞巴玲這一番操作下來,乾燥的風裡居然聞到一股烤紅薯特有的香味。
只是菸灰滿天飛!一直緊跟著桑蔭寸步不離的初雪抹了下臉,說啞巴玲能不能別攪和了?紅薯還沒吃到,先吃灰了。
桑蔭叫初雪忍耐忍耐,馬上就有得吃了。
桑蔭本來是叫初雪少說話,等會兒好多吃東西,畢竟咱沒幹活兒。誰知道藉著洞裡的熊熊火光,初雪臉上黑一塊兒白一塊兒的,被菸灰弄得整個成了一個花臉貓,桑蔭心裡憋著笑,沒敢出聲。這時啞巴玲嘴裡喊著姐,姐的,轉過頭來,桑蔭終於是沒忍住,哈哈大笑了起來。
由於緊貼灶糛,啞巴玲那張細白的臉被火燻燎得紅通通的,隨著火蛇的跳躍光芒閃爍,又貼了一層鍋底灰,所以他現在整張臉只除了一雙眼睛骨碌碌轉著還能看到眼白,臉上的皮膚是又黑又紅,跟猴兒屁股似的。
啞巴玲看桑蔭望著自己笑得前仰後合,嘿嘿笑著摸了摸自己後腦勺,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。
王一坐在對面,沒好氣地說啞巴玲你能不能別笑了?搞不好還有人以為誰的牙成精跑出來了。
氣得啞巴玲翻了王一一個白眼兒,把手裡的樹枝在洞裡又是一一頓哐哐翻攪,又抓了把草料往洞裡續了些。啞巴玲突然想起來自己還帶了些辣椒,站起來把辣椒從兜裡掏出來丟進洞裡,又一屁股坐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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