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記得的,記得以前的媽媽就不喜歡抱她,會推開她。
可這三個月的媽媽明明不是這樣的!
媽媽會主動抱她,親她,把她摟在懷裡講故事。
“嗚……”極度的委屈和害怕讓念晚再也忍不住,小嘴一癟,眼淚就要掉下來。
“不準哭!”林晚心煩意亂,語氣更加不耐。
她最討厭孩子哭鬧,覺得那是軟弱和無能的表現,也是對她糟糕情緒的一種挑釁。
念晚被她嚴厲的語氣嚇得渾身一哆嗦,硬生生把哭聲憋了回去,只剩下小肩膀一抽一抽的,死死咬住下嘴唇,不敢發出一點聲音,大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恐。
思衍立刻伸手把妹妹護到身後,小小的身軀擋在前面,看向林晚的眼神充滿了不解。
“媽媽,你都忘了嗎?你帶我們去海邊玩沙子,堆了好大好大的城堡!你陪我和妹妹拼樂高,拼了整整一個下午!你給我們買了喜羊羊的親子裝。你給我和妹妹做小熊餅乾,雖然有點烤焦了,但是很好吃。你還帶我們去機場給爸爸驚喜,爸爸可高興了!”
他一口氣說了很多,小臉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,眼睛緊緊盯著林晚,彷彿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熟悉的溫度:“這三個月的媽媽,會笑,會抱我們,會愛我們,我們好喜歡好喜歡那樣的媽媽,可是現在……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很失望,“媽媽你又變回去了,變得好凶,好陌生,我們不喜歡這樣的媽媽!媽媽,你快變回來好不好?”
每一個字,都像沉重的鼓槌,狠狠敲在林晚的心口。
海邊?親子裝?小熊餅乾?機場接陸珩?
這些事,她一件都想不起來。
可思衍描述得這麼具體,孩子們眼中的依戀和此刻的恐懼對比如此鮮明,這不像是假的。
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,狠狠抽搐,疼得她彎下腰。
她自己生的孩子,她身上掉下來的肉,又怎麼會不想疼,不想愛?
可是……一看到思衍和念晚那張和陸珩越來越相似的小臉,她就會無法控制地想起新婚夜,想起那場在她記憶裡充滿強迫和屈辱的結合。
她把自己的痛苦,對陸珩的恨意,對這段婚姻的絕望,不自覺地投射到了無辜的孩子身上。
她故意對他們冷淡,疏遠他們,用最難聽的話刺傷他們,好像這樣就能報復陸珩,就能證明自己並沒被這段婚姻裹挾。
可每當深夜,聽著隔壁兒童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,她又會悄悄起身,走到他們床邊,藉著月光凝視他們天使般的睡顏,落下愧疚又痛苦的吻。
她會偷偷在廚房忙碌,笨手笨腳地學著烤他們愛吃的點心,卻在送去幼兒園的路上,被巨大的自我厭棄和軟弱感擊敗,把精心準備的盒子狠狠扔進路邊的垃圾桶。
孩子生病發燒,她不眠不休地守在床邊,用毛巾一遍遍擦拭他們滾燙的額頭,卻在孩子醒來喊媽媽時,冷著臉叫來吳媽,嘴上說著“真麻煩,害我一夜沒睡”,然後躲回房間,咬著手背無聲流淚。
她恨陸珩嗎?恨,也不恨。
她不喜歡孩子嗎?其實是喜歡的,喜歡到心都在疼。
可她更恨自己。
恨自己當初的軟弱妥協,恨自己在這段畸形婚姻裡的沉淪,恨自己明明愛孩子卻無法正常表達,恨自己心態早已扭曲,像個刺蝟,傷害著所有靠近她、愛她的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