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清脆。
夜晦猝不及防,整個人一僵。他茫然抬頭,看向面前這個在他眼裡深不可測、如遠山古井般的偉岸“老怪”。
雲擎慢悠悠收回藥根,語氣平靜:“誰教你的?”
夜晦怔住:“什麼?”
“誰教你,把天賦體質叫邪惡歹毒?”
夜晦嘴唇動了動:“世人都……”
“世人若都明白大道,世上便不會有那麼多汲汲營營的蠢貨。”雲擎打斷他,語氣不容置疑。
夜晦一時無言。
雲擎看著他,指尖輕輕敲了敲竹匾邊緣。
“你若自己也信了,便是真蠢。”
夜晦渾身一震。他自幼被人說陰沉不祥,後來入宗門,師尊一邊用他的天賦替宗門爭光,一邊告誡他不可暴露太多,否則必遭世人唾棄。
再後來,葉天辰崛起,“吞靈邪術”四個字扣下來,所有人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理由。
從前贏,是邪術。性子冷,是邪魔心性。不肯退讓,是心術不正。
夜晦聽了太多,久到連他自己都認為,確是如此。
他忍不住抬頭望向那人雙眼,想從中確認什麼,雲擎卻已經收回目光,懶洋洋道:“繼續幹活。”
夜晦垂下眼,“是。”
鋪內很靜,只有指尖觸碰草藥的細碎聲響,還有屋簷下風鈴低啞的輕響。
夜晦動作安靜,眼神專注,分揀草藥的間隙,偶爾抬眸偷偷打量雲擎。
眼前的男人一身素衣,眉眼溫和,慢條斯理地打理著靈草。明明深不可測,卻偏在這邊城小鋪裡過著凡人日子。
他依舊看不透雲擎,可心底時刻緊繃的心絃,在這道身影身旁,放鬆了一絲。
雲擎神色淡然地任他偷偷打量,夜晦自然察覺不到,他身旁“老怪”身上有與他同源,甚至更精純的“邪惡力量”。
陽光透過鋪門灑進來,落在一大一小兩人身上,一位淡然隱世,一個隱忍蟄伏,一靜一沉,在這亂世邊城的小鋪裡,倒也還算和諧。
臨近晌午的時候,鋪子裡終於來了客人。
是西街尾的趙鐵匠,他胳膊上被鐵水燙了一片,紅通通的,有些地方已經起了泡。人一進門,嗓門便先響了起來:
“雲掌櫃,止血散還有沒有?趕緊給我拿一包。”
雲擎起身給他取藥。趙鐵匠一邊齜牙咧嘴,一邊朝鋪裡掃了一眼。看見角落裡低頭分藥的夜晦,隨口問了一句:“雲掌櫃,這是你家新招的夥計?”
雲擎看他一眼,隨口道:“不是。”
夜晦眼底暗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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