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從廚房窗戶往外瞥了一眼，看見江嶼站在樓下單元門口，手裡提著好幾個袋子，肩上還掛著一個帆布包。
過了一會兒他自己上來了。
門開啟的時候蘇念看見他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，袖口捲到小臂中間，手裡那堆東西看著像是沒少花心思——一整套淺灰色的四件套，一瓶紅酒，還有一束花，白色的百合和綠色的桔梗搭在一起，用牛皮紙裹著，繫著一根麻繩。
江嶼把東西放在玄關櫃上，換了鞋走進來的時候，正好撞上客廳裡幾個孩子齊刷刷抬頭看他的目光。
雙胞胎裡頭那個膽子大的先喊了一聲」叔叔好」，其他的幾個也跟著陸陸續續喊起來，亂糟糟的像一窩被驚動的小麻雀。
江嶼站在客廳門口，看著這一屋子鬧騰的小孩，嘴角彎了彎，目光越過他們的頭頂，落在廚房門口那道繫著圍裙的身影上。
蘇念正背對著客廳切蔥，刀落得又快又穩。
她沒回頭，但聲音傳了過來：「來了就去客廳坐著吧，菜馬上好了。」
林清淺和沈蔓已經主動進廚房幫忙端菜了。紅燒肉。糖醋排骨。清蒸鱸魚。涼拌黃瓜。番茄牛腩湯，滿滿的擺了一大桌。
餐桌坐不下的菜分了一部分到客廳茶几上，大的那張桌給大人們坐，小的幾個圍著茶几各自抱著小碗坐在小板凳上，吳溪穿梭在兩邊幫忙倒飲料遞筷子。
蘇念解開圍裙掛在廚房門後面，洗了手出來的時候，看見陸時凜正在幫林清淺家那個小的系圍兜。
沈蔓的老公給閨女夾了一塊排骨，林嘉佑正低頭給他閨女擦嘴邊的油漬，淺淺一手拿勺一手端碗追著雙胞胎中的一個餵飯，那小傢伙滿客廳跑得歡實，差點絆到電視櫃的角，被江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。
蘇念看著江嶼蹲下去問那小傢伙有沒有撞到腳，看著小傢伙搖頭說沒有然後扭頭又跑走了，看著江嶼站起來，目光順著那小傢伙跑的方向轉過來，正好對上了她的視線。
兩個人隔著滿桌飯菜和一屋子鬧騰的小孩對視了一瞬。
江嶼朝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，目光裡帶著一種很輕的詢問——你還好嗎？累不累？需不需要幫忙？
蘇念沒有回應。
但她轉身去廚房把最後那碗湯端出來的時候，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一點。
飯吃到一半的時候，大人們那桌有人聊起了工作的事。
宋瑤端著碗問蘇念接下來有什麼打算，要不要再開一家花店，或者說在京北重新找一個方向。
蘇念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嚼，說還沒想好，先陪吳溪安頓下來，其他的慢慢看。
沈蔓在旁邊接了句：「你要是想開店的，我幫你找店面。」
林清淺也點頭：「錢的事不用愁，我們幾個給你湊都行。」
蘇念笑了笑：「謝了，真的不急，這麼多年都過來了，不差這一兩個月，而且我在長湘幾年，經營一家花店也攢下不少錢。」
宋瑤看著她的側臉，輕聲說：「蘇念，這幾年……你真的吃了不少苦吧。」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蘇念低頭把碗裡那根青菜夾起來，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，但她的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，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。
「也還好。」她微微垂首，嘴角輕扯了一下，「日子嘛，過下來就不覺得苦了，而且現在不都回來了嗎，大家又在一起了。」
沈蔓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