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凜咳嗽了一聲,把話頭岔開,說起了最近京北那邊一個新開的文化園區,設計得挺有想法的,吳溪學建築的話可以去看看。
飯後水果端上來的時候,幾個小的已經撐不住了。
龍鳳胎裡那個小的趴在林清淺腿上睡著了,雙胞胎中的一個窩在淺淺懷裡揉眼睛,另一個還頑強地在茶几邊上拼最後幾塊積木。
沈蔓家的閨女靠在爸爸肩膀上打哈欠,微微倒是還精神,正跟吳溪低聲商量著什麼遊戲的攻略。
大人們坐著喝茶閒聊,幾個男人在陽臺抽菸說話。
陸時凜端著茶杯靠在陽臺欄杆上,林嘉佑站在他旁邊,兩個人不知道在聊什麼,聲音壓得低。
江嶼坐在客廳角落的單人沙發上,手邊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茶,目光掠過滿屋子的人,最後落在廚房門口正在收拾碗筷的蘇念身上。
蘇念把幾個空碗疊在一起端進廚房,又端著切好的西瓜出來放在茶几上。
她彎腰把果盤擺正的時候,幾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頰邊,她用指背撩了一下,然後直起身來。
江嶼看著她做完這一連串動作,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,然後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,低聲問了一句:「我幫你洗碗?」
蘇念正把碗放進水池裡,頭也沒回:「不用,你坐著吧,今天你來就是客人,哪能讓客人洗碗。」
「我不是客人。」
蘇唸的手在水龍頭底下停了一下,水衝在她手指上濺起細細的水花。
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,江嶼站在廚房門框邊上,一隻手搭著門框,燈光從頭頂照下來,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。
她收回視線,關了水龍頭,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抽了一張廚房紙巾擦了擦手。
「那就坐回去。」她神色閃躲,語氣壓低,「客人還是不是客人,今天都不讓動手。」
江嶼看著她那副『我說了算』的表情,嘴角彎了一下,沒有再爭,轉身回了客廳。
他坐回那個單人沙發的時候,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廚房那邊飄了一下,看見蘇念背對著他站在水池前面,肩膀的線條微微放鬆著,像是一個人在安靜地做著什麼不需要被打擾的事情。
夜色從窗外漫進來,客廳裡的燈暖融融地亮著。
孩子們東倒西歪地靠在大人身上,微微已經趴在吳溪旁邊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一塊沒拼完的積木。
蘇念洗完碗出來,靠在餐廳門框上看了一眼客廳裡的景象。
滿屋子的人,散的散歪的歪,茶几上還散落著沒收拾完的拼圖碎片和幾隻空杯子。
有人在小聲說話,有孩子在睡夢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安靜下去。
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彎了彎嘴角,轉身輕輕帶上了廚房的門,像是不忍心把那點暖融融的燈光和笑聲關在外面,又像是想給自己留一小塊安靜的空間,把這一刻的滿當和踏實細細地存起來。
窗外京北的夜還在繼續,路燈把街道照得通明,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安靜的光帶,緩緩地向看不見的遠方流淌著。
那些燈光穿過紗簾落在客廳的地板上,薄薄的,軟軟的,像是誰把月光揉碎了灑了一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