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賈家。
棒梗剛踏進院門,書包還沒撂下,秦淮茹抄起牆角那把舊雞毛撣子,手一揚,嗓門繃得又急又硬。
棒梗當場僵住,像被釘在門檻上,眼珠子都不會轉了。
“秦淮茹!你抽什麼風?”賈張氏從堂屋衝出來,臉都氣紅了,“孩子腳跟還沒站穩呢,你就逼他下跪?這又是哪門子規矩?”
“媽,您還不知道——今兒中午,差一點就出人命了!”秦淮茹喘了口氣,手指直髮顫。
“出人命?誰啊?死的是咱家還是廠裡?怎麼輪到咱們頭上啦?”賈張氏擺擺手,滿不在乎。
秦淮茹一把攥緊撣子,聲音壓低卻更沉:“中午,棒梗溜進軋鋼廠食堂後倉偷雞!人家管倉庫的老趙當場逮個正著!那可是供應全廠的肉票配額貨,算得上重點物資!老趙扭頭就要押他去保衛科——我趕巧撞見,攔腰抱住老趙腿求了半晌,才把他勸住……要不是我豁出去臉面,這會兒棒梗早被塞進警車拉走了!”
她喉嚨發緊,聲音抖得厲害:“送去保衛科?那是第一步!後面等著他的,是派出所。是警察。是少管所!那地方進去一天,名聲。前途。一輩子就全砸了!我今天真嚇破膽了!”
“棒梗!立刻!跪下!再不跪,我真下手了!”
她吼完,棍子往地上一跺,震得灰都跳起來。
棒梗縮著脖子,偷偷瞄奶奶——賈張氏正瞪著眼,嘴半張著,半天沒合上。
“啥?偷雞?還偷到食堂倉庫去了?”她猛地拍大腿,“棒梗!你咋能幹這事啊?!幸虧被人拉住了!你可是咱老賈家唯一的男丁,將來挑大樑。撐門戶的人!要是毀在這麼個事兒上,咱祖宗墳頭都要冒青煙!”
“還杵那兒幹啥?膝蓋軟還是骨頭硬?給我跪實了!”秦淮茹嗓子都劈了叉。
“跪啥跪?”賈張氏突然甩臉子,“你看他臉都白成紙了!心裡早打鼓了,還用你打?他為啥摸雞?不就嘴饞嘛!前陣子灶上淨啃白菜幫子,連點油星都撈不著,孩子正躥個兒,餓得前胸貼後背,饞瘋了才犯糊塗!錯在哪兒?錯在大人沒把他餵飽!”
她一句沒訓棒梗,倒把鍋全扣自己和秦淮茹頭上。
——嘴饞,就能翻牆偷肉?
秦淮茹張了張嘴,沒出聲。
她心裡清楚:自從何雨柱停了灶上的活兒,再也沒給他們家捎過一口熱乎飯,棒梗餓急了,腦子一熱就鑽了空子。
可這事已經翻篇了——是拿一大爺那樁天大的事,悄悄換回來的。
她剛蹲在天井水龍頭邊搓洗抹布,後院籬笆門“吱呀”一響,何雨柱拎著搪瓷缸子慢悠悠踱進來,開口就問:
“今兒一大爺到底咋回事?聽說他在車間讓警察銬走的?你在不在現場?”
“在啊。”秦淮茹低頭擰水,毛巾絞得極緊,“上班時間,我能不在嗎?”話是這麼說,可眼皮垂得死低,不敢抬。
“那具體咋鬧的?”何雨柱湊近一步。
“真不清楚。”她搖搖頭,聲音輕得像怕驚飛蚊子,“我們正剁菜呢,突然幾個穿制服的就闖進來了,咔嚓一銬,拖人就走。”
她當然知道易中海早晚要栽——報警那會兒,她親手把李建業領到派出所門口。
可這話,一個字也不能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