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結業典禮結束後的第二天，一位讓蘇長安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人，突然出現在了雙江縣。
當今聖上。
聖上是微服出巡，沒有驚動地方官府，身邊只帶了十幾個精銳侍衛、幾名隨行朝官。他身著一身普通青色長衫，看著如同尋常富家翁，氣質樸素無華。可那雙眼睛裡沉澱的帝王威嚴藏之不住，蘇長安只一眼，便瞬間認出了他。
“陛……你怎麼來了？”蘇長安險些脫口喊出陛下，連忙硬生生改了口，神色錯愕。
聖上淡淡一笑，語氣隨和：“朕來江州巡視民情，順道過來看看你。怎麼，不歡迎？”
“歡迎歡迎，當然歡迎！”蘇長安連忙引路，將聖上一行人迎進了學堂。
聖上在學堂裡緩步走了一圈，細細看過教室、課業簿冊，又參觀了藏書室，翻了翻蘇長安編撰的新式教材，隨即點頭讚許：“你這些年在雙江辦新學、育新人，踏踏實實為大禹培養人才。你做的這些事，朕都知曉，做得很好。”
蘇長安謙遜拱手：“陛下謬讚，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。”
院中風輕樹靜，桂花枝葉搖曳。聖上在樹下的石凳落座，示意蘇長安一同坐下。
蘇長安依言落座，靜靜等候下文，心中己然察覺，聖上專程前來，絕非順路探望那麼簡單。
聖上沉默片刻，輕聲一嘆，語氣鄭重下來：“武安郡公，朕這次親自過來，是有一件關乎國朝命脈的大事，想請你幫忙。”
蘇長安正色：“陛下請講。”
“海上貿易的事，你應當清楚。”聖聲道，“這幾年出海商貿繁盛，為大禹充盈了國庫，可利弊相隨，諸多弊病也徹底暴露了出來。”
蘇長安點頭：“臣略有耳聞。如今商貿往來劇增，貨物交易頻繁，但陸路水路運輸、各地錢莊結算的舊制，己經完全跟不上如今的規模。”
“沒錯。”聖上沉聲道，“朝廷修了無數水泥路，可大宗貨物運輸成本依舊居高不下。最棘手的是，現在海外貿易動輒數萬、十幾萬兩的鉅額流水，舊式銀票早己不堪用。
數額巨大真假難辨，且各地錢莊兌付標準不一、互不通用，嚴重拖累商貿，掣肘國庫財稅。朕今日尋你，就是想問你，可有解決之法？”
蘇長安垂眸沉吟片刻，謹慎道：“此事牽連天下財稅商貿，事關重大，容臣仔細思量幾日。”
聖上頷首：“無妨，朕在雙江小住幾日，你想好，隨時可以見朕。”
聖上一行人離去後，蘇長安獨自坐在桂花樹下靜坐良久。
他心裡自然有完美答案：紙幣、皇家中央銀行、準備金制度。這些後世成熟的金融體系，他一清二楚。
可正因為太清楚，他才格外猶豫。
大禹沿用千年金銀貨幣體系，根深蒂固。一紙新幣推行，乃是開天闢地的變革，一旦落地，觸動的是天下錢莊、世家豪強的利益，稍有不慎，便會引發物價動盪、金融混亂，甚至動搖國本。利弊得失、隱患對策，他必須全盤推演，不敢有半分草率。
接下來幾日，聖上安住雙江。他沒有入住縣衙，而是居於長公主閒置的私宅之中。白日里便布衣便服，帶少數侍衛遊走街巷鄉野，看民生物價，查秋收收成，和鄉間老者閒談對弈，真切體察民間百態。
夜裡便與長公主秉燭長談，聽她細說這些年蘇長安在雙江興學、修路、興業、安民的一樁樁實績。
幾日觀察聽聞過後，長公主首接找到了蘇長安。
“你想好了沒有？”長公主開門見山。
蘇長安苦笑一聲：“殿下，此事格局太大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臣不敢輕易妄言。”
“你何時這般瞻前顧後了？”長公主淡然道，“以你的本事，能出的對策，就算略有瑕疵，聖上也絕不會怪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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