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略略偏西的午後， 驢騾車吱呀呀停在了軍營門口。
蘇長安遞了令牌，守門的軍士驗看後，恭敬側身。
他剛進營門，一個面生的年輕軍士便小跑過來，接過韁繩：“大人，車交給小人安置。”
“有勞。”蘇長安背上包袱，抱起那裝長槍的細長木匣，朝裡走去。
剛走到帳前，他卻是一愣——上官婧竟站在帳外，像是專程在等他。
“見過上官大人，”蘇長安快走兩步，笑著拱手，“好久不見。”
上官婧唇角微揚，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：“是有些日子了，蘇校尉。”
兩人進帳。帳裡收拾得乾淨，只一桌兩凳。
蘇長安將木匣小心靠榻邊放下，上官婧己自顧在桌旁坐下。
“我昨日傍晚到的雙江縣，”她開門見山，“未能去府上賀喜，蘇校尉莫怪。”
“大人言重了，”蘇長安在她對面坐了，擺手道，“公務要緊。家裡一切都好。”
上官婧點頭，話頭一轉：“你之前提的那三樣軍械，如今有了模樣。殿下知道後很上心，正往這邊趕，要親自查驗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眼看向蘇長安，目光認真：“就這幾日了。蘇校尉，萬事務必仔細。若有難處，隨時同我說。”
蘇長安正色道：“大人放心。定不讓殿下失望。”
上官婧似是鬆了口氣，卻又道：“還有一事……前些日子，營中有些流言蜚語，多是些眼皮子淺的嚼舌根。蘇校尉不必掛心，我己處置了。”
蘇長安聞言笑了：“我倒是無妨。臉皮厚，又是正經六品昭信校尉，他們也就敢背後嘀咕幾句，學那長舌婦作態。”
他笑容微斂，“只是那些工匠……本就地位不高，若再不多些敬重，誰還肯費心思琢磨更好的東西？寒了人心，再巧的手也出不了巧活兒。”
上官婧點頭：“蘇校尉說得是。這也正是殿下設立‘流星堂’的初衷。”
她站起身來，竟朝蘇長安鄭重一禮：“我與蘇校尉說這些，並非表功。我知蘇校尉胸有丘壑，只是怕有些宵小之徒礙事。
我會盡力為蘇校尉掃清障礙——只盼蘇校尉能放手施為，多幫幫殿下。”
她抬起眼，聲音很輕：“殿下……真的很累。”
蘇長安那句“大人言重了”卡在喉間，上官婧己首身，轉向帳外：“我還有事，蘇校尉不必送。帳外有人候著，若有吩咐，喚他們便是。”
簾子一掀，人影己消失在午後明晃晃的光裡。
蘇長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，半晌，搖頭失笑。這位上官大人，還真是乾脆。
他在帳中靜坐片刻，目光落在那木匣上。
裡頭躺著長公主所賜的長槍。
手指撫過匣面，心頭一時間思緒翻湧。
上官婧最後那句話，在他心裡盪開圈圈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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