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晃就到了九月初一，學堂開學的日子。
瘋玩了一個多月的皮猴子們，這會兒一個個蔫頭耷腦地被爹孃拎著耳朵往學堂送。
外村來的鄉親更多了，拖家帶口領著孩子，二道嶺村口那條土路上熱鬧得跟趕集似的。
說起學堂，西叔今年可下了本錢——趁著暑假，花了幾百兩銀子，把校舍、食堂、操場都拾掇了一遍。
八月裡還專門請了幾位讀書人來抄書，把該有的經典都抄全乎了，藏書閣也擴了擴，瞧著越發像個正經書院的樣子了。
巳時剛過，豐九思和劉掌櫃的馬車就到了蘇家院子外。
豐九思一下車就拱著手笑：“恭喜蘇老弟，封爵大喜！前陣子實在忙得腳不沾地，沒能及時來賀，老弟可別見怪。”
說著朝後一揮手，兩個夥計抬著個紅綢蓋著的大禮盒就進了院。
蘇長安笑著迎上去：“豐大哥太客氣了，我這就是運氣好，得了長公主青眼。咱兄弟之間不講這些虛禮。”
劉掌櫃也上前行禮：“見過蘇縣子。”寒暄兩句，他就熟門熟路地往聞香工坊找大熊姐夫去了——得把今年最後一批蚊香裝車。
蘇長安把豐九思讓進堂屋。剛落座，豐九思就打量著他，笑道：“我每回來，蘇老弟總能給我個驚喜。這才多久，南邊又動工了？是要起新宅子？”
蘇長安點頭：“聖上恩典，準我建五進的院子。本來打算往北擴，佔點鄰居的地，可工部來的劉主事說南邊那片石頭坡更好，建出來規整氣派。
就是得多花些銀子。我想著，剛得個爵位就讓人搬家，不像話，還是往南邊建吧。”
豐九思聽得首點頭：“是這麼個理兒。銀錢上要是短了，跟老哥說一聲。”
“銀錢倒不愁。”蘇長安擺擺手，“今天請豐大哥來，是有樁買賣要談——賺錢的買賣。”
豐九思眉毛一揚：“哦？蘇老弟又琢磨出什麼新鮮玩意了？”
蘇長安笑而不語，起身從裡屋抱出個木匣子，掀開蓋子，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塊塊方方正正的顏料塊，紅的、黃的、白的，顏色鮮亮得很。
“我在山上尋著幾種顏色正的石頭，試著做了些顏料。成不成我心裡沒底，得請豐大哥給掌掌眼。”
豐九思拿起一塊紅色的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又對著光仔細看。顏料他見得多了，可做成這墨錠似的硬塊，倒是頭回見。
“這……能好用？”他有些遲疑。
“試試不就知道了。”蘇長安早有準備，鋪開紙，擺上筆硯，又拿出從縣城買來的粉末顏料作對比。
豐九思挽起袖子，挨個試。水一化開，那顏色就顯出來了——蘇長安做的顏料塊，色澤濃郁均勻，畫在紙上鮮亮飽滿；買來的粉末，顏色總要淡些，還容易結塊。
“好東西啊！”豐九思擱下筆，眼睛發亮，“我不懂畫，可好壞分得清。蘇老弟這顏料，比市面上賣的那些強了不止一星半點！”
蘇長安嘴角翹了翹。這話秦娘子早說過，可聽著豐九思這行家也肯定，他心裡更踏實了。
豐九思擦了手，重新坐下，神色卻認真起來：“蘇老弟，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——這顏料是好東西，可我們豐家，從來沒沾過文房西寶的買賣。”
他頓了頓，見蘇長安靜靜聽著，便接著說：“那些讀書人，瞧不起咱們商賈。
筆、墨、紙、硯，他們覺得該是清流人家經營的，咱們碰了，就是沾了銅臭。”
蘇長安點點頭，沒插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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