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長安和大毛兄弟倆在村頭溜達到天擦黑才回家。
往回走時，大毛還想著長安說的那些話，心裡頭七上八下的。
進了家門，人還有點恍惚。
表嬸正在灶臺邊忙活，見他進來，嗔怪道：“魂兒丟啦？快洗手吃飯！”
“哎。”大毛應著，魂不守舍地舀水。
這時，屋裡傳來二毛唸書的聲音，脆生生的。
大毛忽然想起蘇長安的話——
“以二毛的聰明勁兒，將來指定不會窩在這山溝溝裡。我家裡現成住著個了不得的老頭兒，這幾天我想想辦法，看能不能讓他收二毛為徒。”
大毛當時還問：“那長山呢？”
蘇長安搖頭：“長山適合讀書做學問，未必適合當官。二毛不一樣，他腦子活，是塊當官的材料。
再說了，就讀書而言，二毛也比長山更靈光。咱家將來要是能出個大官，那是祖墳冒青煙。等二毛真有出息了，還能忘了我這個表哥？”
大毛一拍胸脯：“他敢忘？我腿給他打折！”
話是這麼說，可大毛心裡還是沒底。
他現在知道長安說的“老頭兒”是誰了——正二品的大學士！縣令才七品，這中間差著……長安說是十個臺階呢。
那樣的大人物，真能瞧上他們家二毛？
吃飯時，大毛還想著這事兒，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，半天沒送進嘴。
表嬸看不過去了：“我不是說不逼你娶莉莉了嘛，你還擺這副死樣子給誰看？飯都不好好吃！”
大毛一愣，才明白娘想岔了，連忙壓低聲音把長安的打算說了。
表嬸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：“二、二品大官？”
她拍著胸口，好半天才順過氣，小聲問：“那……那能瞧上咱家二毛？”
大毛也壓低嗓門：“長安說了，他來想法子。就算不收徒，能讓那位貴人指點指點，也是天大的造化。”
姑奶奶這時候也緩過神，一錘定音：“聽長安的。”
她看看大毛，又看看錶嬸，神色鄭重：“這事兒沒定之前，誰都不許往外說。嘴上把個門兒，聽見沒？”
表嬸和大毛連連點頭。
夜裡，姑奶奶回到自己屋，從櫃頂請下丈夫的牌位，用一塊乾淨的軟布，細細地擦。
“他爹，”她對著牌位，聲音輕輕的，“咱家的日子，是越過越好了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一滴淚落在牌位上。她趕緊擦掉，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長安陪齊大學士用了早飯，告了罪，便和大毛一道往縣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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