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並非狂妄——這些日子，他真切覺著自己“力氣又長了”，雖不知那馬鈞究竟何等身手，但以長公主的性子，斷不會讓他去送死。而他，亦有自信不輸於人。
只是七月初，他收到一封意想不到的信。
穆彤寫來的。
從前在家，他與穆彤統共只通過三封信。信裡多是閒談日常，偶有些工坊上的請教，那層窗戶紙，誰也沒捅破。
可這封信，只有一句：
“山有木兮木有枝，心悅君兮君不知。”
蘇長安捏著信紙，在帳中愣了半天。
那一夜，他罕見地失了眠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帳頂，思緒翻來覆去。
穆彤信上那句話，像顆石子投入心湖，攪得他難以安寧。
想來想去，千頭萬緒，最後都繞回一個問題——他配不上。
是，長公主看重他，給他機會，甚至願為他撐腰。可這份看重，抹不平他與穆彤之間那道名為“門第”的鴻溝。
穆彤是誰？鎮國公府的嫡女，皇后的親侄女。
說句不客氣的，滿洛京城裡，有幾個貴女能比她更金貴？
就算是公主，若非中宮嫡出，論起在皇帝心中的分量、在朝中的實際根基，怕也未必能勝過這位鎮國公府的掌上明珠。
而他蘇長安呢？二道嶺村的一個農家小子，即便走了運得了爵位，在那些世代簪纓的貴人眼裡，怕也脫不了“鄉下人”、“暴發戶”的底子。
心煩意亂，他拎槍出帳，在月色下舞了半宿。
下半夜回帳，他彷彿想通了，又似下了決心，提筆回信：
“世間安得兩全法，不負如來不負卿。”
信沒送出去。
第二日一早，長公主把他從被窩裡拎起來，將那封信擲回他臉上，恨鐵不成鋼：“改！”
蘇長安懵了，捏著信小聲嘟囔：“殿下怎的還看人私信……”
“大戰在即，所有往來書信，本宮皆要過目。”長公主睨他，“蘇縣子有異議？”
“……下官不敢。”
“那便改。”
蘇長安垂眼看著那句詩，半晌，低聲道：“下官……配不上穆姑娘。”
“哪處配不上？身份？”長公主挑眉，“無妨，本宮為你保媒，鎮國公不會不允。”
蘇長安仍不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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