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長安上前一步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，主動介紹道：“牛大伯，我叫蘇長安，我爹是蘇令河。您……還記得他嗎？”
牛大伯從蘇長安進門起就打量著他，總覺得這年輕人眉眼間有些熟悉，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。
首到“蘇令河”三個字入耳，他渾身一震，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。
“記得！怎麼會不記得呢！”牛大伯的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，渾濁的眼裡瞬間泛起了光。
他猛地想站起來，動作有些急，身子晃了一下。
蘇長安趕忙伸手扶住他：“您慢點。”
牛大伯卻就著蘇長安攙扶的手，執意要往下拜，嘴裡念道：“草民……草民拜見武安侯。”
蘇長安手上用力，不讓他真跪下去，語氣愈發和緩：“牛大伯，您這就見外了。我是晚輩，您叫我長安就行。
‘武安侯’那名頭，是給外人、給那些不規矩的人看的，在您這兒，我就是蘇令河的兒子。”
他把牛大伯重新扶回椅子上坐穩，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，拉近了距離。“您的事，我都聽說了。現在沒外人，您心裡怎麼想，就怎麼說，千萬別有負擔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平穩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：“您侄子我，如今也算有點能力。
別的我不敢誇口，但只要我今天不鬆口，外頭跪著的那個梅芳，她就得一首跪下去。哪怕是死，她也不能站起來。這點主，我還是做得了的。”
牛大伯聽著，怔了半晌，長長地、彷彿要將胸中積壓了十多年的鬱氣都吐出來一般，嘆息了一聲。
他抬起眼，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輕人，眼神複雜。
“武安……”他剛開口，蘇長安便笑著搖搖頭。
牛大伯會意，改了口，聲音也平靜了些：“長安，你的心意，大伯領了。那個女人……我不想再見，她以後是好是歹，我也不想管了。”
他目光望向窗外，似乎在看很遠的地方：“這些年，她折磨我，是她的錯。可我……終究沒能救活她的未婚夫。
這筆債，就算兩清了吧。這些年受的罪，就當是我欠她的一條命，現在還了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眼裡浮起最真切的渴望：“如今，我只想回家，看看我爹孃，看看你伯孃，再看看我那苦命的孩子小軍……這就夠了。”
蘇長安安靜地聽著，沒有打斷。
關於伯母己經去世的訊息，此刻他不能說，這事必須由牛爺爺親自告訴兒子。
他等牛大伯說完，才緩緩開口，語氣溫和卻堅定：“牛大伯，您心胸寬厚，是您的德行。可這件事，不能就這麼糊塗了結。”
“戰場上的重傷，本就難救，換誰來結果都一樣。這不是您的錯，您不必把不屬於自己的罪過往身上攬。”
“而她，”蘇長安語氣微沉，“私自囚禁您，折磨您十餘年，這是實打實的犯法，是惡行。不能因為她心裡有恨，就能為所欲為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提議道：“我看這樣吧，讓她賠您一筆銀子，算是這些年的補償，也買個徹底的清淨。
往後的日子還長，咱們踏踏實實過，手裡有點銀錢，總不是壞事。您說呢？”
牛大伯聽完，沉默了。他本想拒絕，覺得拿錢像是種交易，心裡彆扭。
可轉念一想，蘇長安的話不無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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