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，河西道，肅州城。
肅州城頭的烽煙，整整燒了兩個月，遲遲沒有散去。
城牆下屍骸堆了一層又一層，被盛夏的日頭曬得發黑發僵，散發出刺鼻的腥氣。
城牆上的箭垛碎得七零八落，每一塊牆磚都浸透了暗紅的血，連護城河裡的水，都泛著化不開的殷紅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城樓之內，長公主一身素色戎裝，身姿挺拔地立在城垛邊，望著城外一眼望不到頭的敵營，眉頭緊緊擰成一團。
她身後，肅州總兵穆毅、河西道總督兼肅州知府江林，兩人臉色都沉得能滴出水來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劉將軍沒挺住。”穆毅嗓子沙啞得厲害，像是被砂紙磨過，“昨日守西門，不小心中了流矢，沒撐過半夜……人就沒了。”
江林重重嘆了口氣，滿臉愁容：“這己是第三個戰死的主將了，城裡計程車氣，早就跌到了谷底。若是軍心散了，再想聚起來太難了啊！”
長公主沒有回頭，目光依舊鎖在城外敵營，淡淡開口：“糧草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岐山主倉只剩三成存糧，平谷鎮副倉稍好，還有西成，省著點吃，勉強能撐兩個月。不過，土豆還有不少，光吃土豆的話，也能挺兩個多月。”江林連忙回話，說到最後語氣頓住，滿臉無奈，
“可最難的不是糧食，是藥材，箭矢這些。
馬鈞那廝天天不要命地攻城，咱們傷亡越來越大，藥材、箭矢消耗得飛快，再這麼下去，撐不到兩個月啊……”
後面的話，他沒敢再說，可其中的意思，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。
穆毅氣得一拳砸在身旁的牆磚上，指節都泛了白，怒罵道：“狗孃養的馬鈞！龜茲人是瘋了不成，這麼不計傷亡地往城牆上撞，就不怕把家底拼光嗎？！”
“他不是瘋，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”長公主緩緩轉過身，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疲憊，語氣卻格外冷靜，“他算準了咱們的援軍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，就想趁著咱們兵力虛弱、軍械不濟，一口氣拿下肅州城。”
她邁步走到沙盤前，纖細的手指點在肅州城西南方位，沉聲道：“上次你帶兵劫糧道失利，我就知道要出變故。果然，馬鈞學了去——前日，咱們派往平谷鎮的運糧隊，半路上被他截了。”
穆毅臉色驟變，失聲問道：“他發現糧倉的位置了？”
“具體在哪還沒確定，但大致方向，他肯定摸透了。”長公主堅定的說道，“但是，被發現是早晚的事情。”
江林頓時急了，上前一步道：“那可如何是好？平谷鎮地勢雖說險要，可一旦被他找到糧倉，咱們就徹底斷了活路啊！”
“所以我才加急調長安過來。”長公主抬眼，望向沙盤上雁門關的方向，眼底閃過一絲期許，“算著日子，他也該到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名親兵快步衝進城樓，單膝跪地高聲稟報：“殿下！武安侯麾下信使到了！”
“快傳！”
一名風塵僕僕的騎士渾身是土，鎧甲上還沾著沿途的塵土，快步進帳單膝跪地：“稟殿下！武安侯率領一萬一千精騎，己進入肅州境內，此刻駐紮在平谷鎮，隨時聽候殿下調遣！”
長公主眼中瞬間亮起光芒，難掩欣喜：“好！太好了！”
她轉頭看向穆毅和江林，語氣堅定：“長安一到，城中軍心立馬就能穩住。但這一仗，咱們不能一首死守，得主動出擊。”
穆毅眼睛一亮，急切問道：“殿下，您是打算……”
“馬鈞不是一心想找咱們的糧倉嗎？那咱們就大大方方讓他找。”長公主手指重重落在沙盤上的平谷鎮，眼底閃過一抹冷厲，“只不過，他就算找到了，也得有命把糧食帶走！”
三日後，平谷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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