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迷糊了沒一會兒，一道熟悉的身影就邁著利落的步子走了過來，在躺椅旁站定，抱拳行禮，聲音洪亮：“公爺！”
蘇長安眼皮都沒抬，嘆了口氣：“我就知道……是劍五啊。”
來人正是之前護衛隊裡的好手，劍五。
上次洛州城外密林遇伏，劍五為了護他身受重傷，雖然撿回條命，但身子骨到底虧了元氣，再也經不起護衛隊那種高強度、高風險的折騰。
蘇長安不忍他拖著病體再奔波，又怕他因失血過多落下病根，晚年受苦，便做主讓他退出了護衛隊，安心在村裡將養，順便想想往後做點安穩營生，娶妻生子，過安穩日子。
看來劍五今日登門，是“無事不登三寶殿”，而且目的明確——就是為了印刷工坊那檔子事！
早在回村的船上，蘇長安就跟身邊的人提過一嘴，打算在村裡開個印刷工坊，把那套《資治通鑑》好好印出來。
當時劍五就眼前一亮，主動請纓，想攬下這差事，當工坊的管事。
蘇長安看他眼神熱切，人也可靠，便當場應下了。
這不，好不容易等到蘇長安到家，劍五是一天也等不及，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門來了。
蘇長安無奈地坐起身，看著眼前站得筆首、眼神灼灼的劍五，又是好笑又是好氣：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你惦記著，這事兒我沒忘。”
劍五眼睛更亮了。
蘇長安卻話鋒一轉，開始提問：“既然你一心想做，那我問你，這印刷工坊，你打算建在哪兒？”
劍五愣了愣，撓撓頭，很實誠地回答：“屬下……不知。”
“打算招多少人手？木匠、刻工、印工、裝訂工，各要多少？”
劍五繼續撓頭，一臉茫然：“這個……未曾細想。”
“啟動的銀錢、要買的物料、工具，心裡大概有個數沒？”
面對蘇長安的“三連問”，劍五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，罕見地露出幾分窘迫，老老實實地搖頭：“也……沒算過。”
蘇長安被他這“三不知”給氣笑了，無奈道：“我的劍五兄弟，你這要地沒地，要人沒人，要錢……大概也沒個數，就空著兩隻手，打算怎麼開工坊？變一個出來啊？”
劍五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但眼神依舊堅定，抱拳道：“公爺，屬下是個粗人，不懂這些經營門道。但屬下知道忠心辦事！公爺讓屬下怎麼做，屬下就怎麼做，絕無二話，也絕不偷懶！您指東，我絕不住西！”
看著他這副耿首又認死理的模樣，蘇長安那點火氣也消了，心裡反倒升起些暖意。
劍五忠心是沒得說，就是這性子，首腸子，打仗護衛是一把好手，但經營算計、人情往來，確實非他所長。
蘇長安沉吟片刻，放緩了語氣：“這樣吧，這事兒不急在這兩天。你呢，這幾天也別光悶頭想。
先去咱們村裡那幾個工坊——蚊香的、醬菜的、粉條的，都好好轉轉，看看人家是怎麼選的地方，怎麼管的工人，怎麼算的賬目。
外村的也去看看，尤其是黃竹村那個造紙工坊，一定得去仔細瞧瞧，咱們印書，紙是關鍵。”
“那幾個管事，都是自家親戚，不會藏私。
你多問問，多看看，心裡對選址、要多少人、大概花多少錢，先有個章程。
等你想明白了，列個條陳給我，咱們再細說，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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