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邊的蘆葦蕩又溼又冷，爛泥腥氣直往鼻孔裡鑽。
陳野費力地將蘇冷拽上岸，兩人的鞋底都沾滿了厚重的黃泥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地心引力拔河。
那艘運沙船已經像頭擱淺的死鯨魚，靜靜趴在幾十米外的淺灘上，發動機還沒熄火，突突突地冒著黑煙。
“找個公用電話。”陳野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，視線並沒有在蘇冷身上停留，而是投向了江城市區那片斑駁的燈火。
在他的視野裡，這座城市的天空並不太平。
開啟“望氣”的瞬間，整個江城的夜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。
而在西北方向，一股濃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氣正呈螺旋狀瘋狂升騰，攪動著周圍的氣場，隱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，漏斗的尖端死死釘在某處建築上。
那個方位，是市第一人民醫院。
陳野低頭瞥了一眼懷裡的鐵盒，隔著鐵皮，彷彿能感覺到裡面那張“萬人書”正在與那股黑氣遙相呼應，震動頻率快得燙手。
八字對應上了。
半小時後，碼頭外一家早已打烊的小賣部旁。
蘇冷放下手裡那紅色的聽筒，臉色比剛才在江水裡泡著時還要難看。
她捏著電話卡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，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裡。
“賬號被鎖了。”
蘇冷的聲音乾澀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，“我找了院裡檔案室的小劉幫我查內網，輸入趙建國的名字，系統直接報錯。小劉說，十分鐘前，市委辦直接下了封口令，說趙副市長突發腦溢血，正在市一院高幹病房進行‘絕密療養’，級別設定為特級，除了指定的專家組，任何人不得探視，更不得調閱病歷。”
“腦溢血？呵。”
陳野嗤笑一聲，從路邊順手扯下一件晾在雨棚下的藍色工裝外套，抖了抖上面的灰塵，直接套在自己身上。
這衣服雖然有點餿味，但正好能遮住他這一身狼狽的警服。
這哪裡是生病，分明是做賊心虛，把自己關進了保險櫃裡。
“你要幹什麼？”蘇冷見他這副打扮，下意識地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既然正門走不通，那就走耗子道。”陳野把領子豎起來，遮住大半張臉，“你在外面等著，如果一小時後我沒出來，帶著東西去省廳。”
市一院，高幹病房樓。
這棟紅磚小樓獨立於門診大樓之外，四周種滿了高大的法國梧桐，環境幽靜得有些滲人。
此時已經是凌晨兩點，但這棟樓周圍的警戒力量卻堪比監獄。
幾個穿著便衣的壯漢在樓下徘徊，看似在抽菸閒聊，實則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。
陳野壓低帽簷，手裡拎著從保潔間順來的拖把和水桶，佝僂著背，像個剛下夜班的老光棍。
【系統提示：前方三米，左側花壇陰影處，視覺盲區持續時間：4秒。】
【系統提示：二樓外牆空調機位承重結構鬆動，安全係數：低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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