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粘稠的泥漿被揉進眼角，激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。
他低頭看了看懷裡臉色慘白如紙的蘇冷，又看了看那具泡在爛泥裡。揹負著整座城市“債條”的乾屍，最後抬頭望向那座在雨幕中燈火通明的大樓。
江城銀行，三十週年慶。
這幾個燙金大字在慘綠色的路燈殘影下，透著股說不出的諷刺。
“醒醒。”陳野拍了拍蘇冷的臉頰，手上的泥漬在女檢察官冰冷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扎眼的紅痕，“你姐姐的賬，得去那兒結。”
蘇冷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兩下，睜開眼時，瞳孔裡還殘留著墜入深井時的恐懼。
她死死攥著陳野的袖口，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等看清了陳野掌心裡那枚刻著“1986-07-15”的戒指，她眼底的軟弱瞬間被一種近乎決絕的冷冽取代。
她沒說話，撐著泥地站起來，哪怕渾身溼透。狼狽不堪，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世家高傲依然撐著她的脊樑沒塌。
半小時後，江城銀行大廳。
大理石地面被磨得鋥亮，足以映照出每一個西裝革履者的偽善。
空氣裡飄蕩著昂貴的雪茄煙草味和香檳的甜膩，與陳野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井底腐臭格格不入。
“站住，今天這裡不對外營業。”兩名掛著紅綢帶的安全員皺著眉攔了上來。
蘇冷沒有廢話，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本被雨水浸得發皺。但鋼印依然清晰的檢察院搜查證，啪地一聲甩在對方胸口。
“市檢辦案，叫你們行長出來。”
她的聲音清冷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冰刀，震得周圍的歡聲笑語瞬間消了大半。
陳野沒去管那些投來的驚愕目光，他的視線穿透了重重人影，精準地鎖向了會場中心。
在那裡，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端著酒杯，遊刃有餘地與銀行行長握手。
林滄。江城的“首善”，房產界的定海神針。
在陳野的視界裡，林滄頭頂的景象讓他不自覺地眯起了眼。
那不是普通的罪惡值，而是一團濃郁得近乎發黑的紫氣，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，正源源不斷地吞噬著周圍人的運勢。
那紫氣中纏繞著無數細小的紅絲，那是死者的怨念在哀鳴。
林滄似乎察覺到了這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，微微側頭，隔著攢動的人頭與陳野對視了一眼。
那種眼神冷漠。高遠，帶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疏離，與回溯畫面中那個印下私印的身影完美重疊。
他甚至還對著陳野微微舉杯，嘴角掛著一抹儒雅隨和的笑。
“他在挑釁我。”陳野舌尖頂了頂上顎，一股鹹腥味在口腔散開，“有意思，老子在監獄裡待久了，最喜歡整這種覺得自己沒罪的硬骨頭。”
趁著蘇冷利用檢察官許可權強行牽制住行長和安保力量的間隙，陳野身形一晃，藉著一根巨大的羅馬柱遮擋，消失在了人群邊緣。
地下庫區的入口在走廊盡頭，那道厚達半米的合金防盜門在普通人眼裡是絕望，但在陳野眼裡，全是漏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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