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焊在水泥地裡的審訊椅應該有些年頭了，鐵皮扶手被磨得鋥亮，泛著一股子冷硬的寒光。
陳野甚至懶得把老陸的手銬解開，直接連人帶胳膊往椅背上一卡，那兩截枯樹枝似的手腕就被固定得死死的。
“別裝死，我知道你聽得見。”
陳野從兜裡掏出一盒被雨水漚軟了的紅塔山，想了想又塞了回去，只是用大拇指死死按住老陸頸側的動脈。
指尖下的觸感很糟糕，像是在摸一塊放在冰箱裡凍了半個月的豬皮，只有極其微弱的跳動在皮下掙扎。
【警告：目標生命源質正在快速流失。】
【關聯因素：太陰星位移。子時三刻，陰陽交替，屍氣回落。】
【剩餘時間：3分鐘。】
視網膜上的倒計時鮮紅得刺眼。
陳野抬頭看了一眼審訊室上方那個積滿灰塵的氣窗，外面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，一輪慘白的月亮剛好挪到了窗框的正中央，冷清清的光柱照進來，正好打在老陸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。
這哪是什麼審訊，分明就是一場掐著秒錶的搶救。
隔著一面單向玻璃，蘇冷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打電話。
即使聽不見聲音，陳野也能從她那個不斷重複的撥號動作裡讀出一種近乎崩潰的焦躁。
她手裡的那個黑色大哥大舉起又放下，每一次按下結束通話鍵的手指都在劇烈顫抖。
那是那個本子上記錄的號碼。
那是這座城市裡掌管著法度與秩序的幾個最高席位。
蘇冷的嘴唇動了動，似乎在對著空氣咒罵，又像是在無助地質問。
全是空號，或者是那種令人絕望的忙音。
那個本子不是名冊，是一張死亡通知單。
這不僅僅是一個風水局，這幫人是把江城市的半個天都給偷樑換柱了。
滋啦——
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泡突然毫無徵兆地爆出一串火花，緊接著，光線變了。
不是熄滅，而是變成了一種渾濁的。令人作嘔的暗紫色。
像是某種劣質的舞廳燈光，卻透著一股子透進骨髓的陰冷。
陳野猛地回頭。
審訊椅上的老陸不知什麼時候垂下了頭，但他投射在斑駁牆面上的影子，卻詭異地站了起來。
那影子根本不是佝僂著背的老陸。
影子的輪廓修長挺拔，穿著長衫，手裡似乎還把玩著兩個核桃大小的物件，側臉的線條陰鷙而鋒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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