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老樓的地下檔案室瀰漫著一股焦糊味，那是半個月前一場“意外失火”留下的餘韻。
儘管火勢被控制在一樓，但這地下的空氣依然渾濁得像是發酵的沼澤，混合著受潮紙張的黴味和滅火乾粉的苦澀——每一次吸氣，喉頭都泛起細微的粉粒刮擦感。
蘇冷走路有些跛，左腿的傷口經過簡單包紮，每走一步，高跟鞋敲擊在水泥地上的聲音都顯得沉重且拖沓，鞋跟與地面摩擦時發出“咯吱。咯吱”的鈍響，像碾過陳年骨渣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緊抿著慘白的嘴唇，用手中那張印著“特級許可權”的磁卡刷開了早已停用的電子閘門。
“滴——”
一聲長鳴，像是喚醒了某種沉睡的巨獸。
沉重的鐵門滑開，激起一片塵埃，在斜射而入的手電筒光柱裡狂舞，嗆得人眼睫發癢。
陳野跟在她身後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這一排排如墓碑般聳立的鐵架——指尖拂過鐵架邊緣，鏽屑簌簌落下，蹭得指腹微微發澀。
這裡存放著建國以來所有未能偵破的懸案卷宗，黑暗深處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；靜得能聽見自己鼓膜的震顫，以及遠處通風管裡一縷將斷未斷的。溼漉漉的嗚咽風聲。
視網膜上，系統的介面再次彈窗，並沒有繁瑣的文字，只有一個醒目的。泛著暗紅色光芒的箭頭，直指角落裡編號為“庚-12”的架位。
**（瞳孔深處閃過一縷幽藍電流，左太陽穴隱隱搏痛）**
那裡是1976年的檔案區。
陳野快步上前，手指掠過滿是灰塵的檔案脊背，指尖傳來的觸感粗糙且冰冷，像撫過凍僵的蛇皮。
最終，他的手停在了一個牛皮紙袋上。
【高亮提示：關鍵證物。】
【檔案編號：1976-03-甲。】
【狀態：封存/被動過手腳。】
就在陳野抽出檔案袋的瞬間，一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猛地刺破黑暗，直直打在他的臉上，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——強光灼得眼角刺痛，視野邊緣炸開一片金斑。
“誰讓你們進來的！那是封存區，放下！”
蒼老的呵斥聲帶著顫音，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光柱後，看守檔案室的陸老頭佝僂著身子，另一隻手背在身後，隱約握著一根警用橡膠棍；他佈滿老年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跳動，像埋在土裡的蚯蚓。
蘇冷剛想亮明身份，陳野卻按住了她的肩膀——掌心滾燙，隔著薄薄襯衫傳來沉甸甸的力道。
他沒廢話，直接從兜裡掏出那塊從亂葬崗枯井裡帶出來的。還沾著屍蠟和黑泥的警號牌，迎著手電筒光扔了過去。
“噹啷。”
金屬牌落在水泥地上，翻滾了兩圈，滑到了陸老頭的腳邊，發出空洞而冰冷的迴響；牌面刮過地面粗糲的水泥顆粒，留下幾道細微白痕。
陸老頭原本警惕的姿態在看清那塊牌子的瞬間僵住了。
光柱劇烈晃動了一下，隨後垂落向地面，映出他腳下那一小片灰白塵影。
他顫巍巍地蹲下身，枯樹皮般的手指撿起那塊冰冷的鐵牌，拇指死死地搓著上面那串早已爛熟於心的編號：02145——指腹摩挲過凹陷的數字，像在確認一道刻進骨頭裡的舊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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