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瘦如柴的胸腔在陳野腳下劇烈起伏，肋骨每一次頂起都像要刺破薄脆的皮肉，發出“嘶啦——咔…嘶啦——咔…”的破風箱聲，夾雜著氣管深處黏稠的痰音。
陳野沒移開腳，視線如刀鋒般釘在馬道生頭頂那團渾濁發黑的氣運上——它正微微震顫，邊緣泛著油汙般的暗綠光暈，彷彿一滴即將滴落的腐敗膽汁。
系統介面在視網膜上瘋狂刷屏，藍白冷光高頻明滅，映得他瞳孔收縮又放大；那個鎖死已久的“罪惡檔案”圖示終於裂開一道細縫，幽紫微光從中滲出，像活物般搏動。
這就是個機會。
“兩件事。”陳野蹲下身，膝蓋壓進地面碎石，硌得生疼；他刻意避開馬道生身上那些裸露的金屬支架——尖銳的斷口在應急燈下泛著青灰冷光，離皮膚僅半寸，稍一偏移就會劃開皮肉——伸手拍了拍老頭那張已經沒剩下幾兩肉的臉頰。
指尖觸感冰涼。粗糲。乾癟，像摸一張暴曬十年後脫水龜裂的牛皮，表面還浮著一層滑膩的冷汗。
“系統裡的‘枯井’在哪？‘紅衣’又是給誰穿的？”
這兩個詞像兩根燒紅的鐵釺，帶著灼熱的金屬腥氣，狠狠捅進馬道生的太陽穴。
原本還在瀕死喘息的老頭猛地瞪圓了眼，眼球暴凸，佈滿蛛網狀血絲，瞳孔卻急速縮成針尖，渙散得如同蒙塵的玻璃珠；喉嚨裡“咯咯咯”地擠出一串破碎氣音，像破舊陶罐被砂石反覆刮擦。
他那隻剩骨架的手指痙攣著摳向地面，指甲在花崗岩上刮出“吱——嘎！吱——嘎！”的銳響，每一下都帶起細微的白粉，指甲縫裡嵌滿黑泥與暗紅血痂。
【警告：嫌疑人精神閾值正在崩塌。】
【檢測到強烈恐懼波動。
來源判定：並非針對宿主，而是針對其背後的供奉物件。】
怕的不是我也不是死，是怕洩密？
陳野眼神一寒，腳尖倏然下壓，碾在馬道生斷裂的大腿骨茬口上——“咔嚓”一聲悶響混著軟骨撕裂的溼音，一股濃烈的鐵鏽味瞬間瀰漫開來。
鑽心的劇痛炸開，馬道生像被高壓電擊中的魚，脊椎反弓，後腦“咚”地撞上地面，震得陳野腳底傳來一陣沉悶的共振。
“續……續命……”馬道生眼角崩裂，溫熱的混濁淚水混著血絲流進嘴裡，鹹腥中泛著苦膽汁的回甘；他喉結上下滾動，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，“我們都是……藥渣……那些生辰八字……是為了給上面那位……過壽……”
“哪位？”
“市中心……醫院……”馬道生吐出這幾個字，氣息驟然斷絕，胸口的金屬起搏器卻仍固執地發出“嗡……嗡……”的微弱蜂鳴，像垂死螢火蟲最後的振翅。
就在這時，蘇冷的聲音插了進來，像一把淬過液氮的冰刀，瞬間切斷了空氣裡濃稠的血腥與腐味。
“找到了。”
陳野回頭。
蘇冷正舉著那個黑色通訊器，螢幕上的綠色波形圖早已凝固成一條僵直的死線，幽光映亮她下頜繃緊的線條；高跟鞋鞋跟敲在溼滑地面上，發出清越而冰冷的“嗒。嗒”聲，精準繞過地上蜿蜒的暗紅血水，鞋尖掠過之處，水窪倒影裡晃動著她毫無溫度的側臉。
“透過訊號衰減模型的逆向追蹤，這個頻段的物理發射源根本不在移動。”蘇冷快步走來，髮梢掃過陳野耳際，帶起一絲極淡的雪松冷香，“訊號源位於經七路和緯三路的交叉點，垂直高度四十五米。那個位置，是市中心醫院的住院部大樓。”
陳野腦子裡的江城地圖瞬間鋪開——青磚灰瓦的俯瞰影像疊在視網膜上，護城河如墨玉腰帶纏繞老城，龍首昂然朝向回彎處。
“四十五米……”陳野眯起眼，目光掃過視網膜上懸浮的風水羅盤，硃砂指標正劇烈震顫，指向東南方；他耳中彷彿聽見地下水脈在岩層深處奔湧的轟鳴，低沉。綿長。帶著遠古的壓迫感。
這時候，腰間的“板磚”對講機突然炸起一陣刺耳的電流音，滋滋聲裡裹著陸老頭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，喘息粗重如拉風箱，背景是此起彼伏的警笛嘶鳴，由遠及近，尖銳得刺穿鼓膜。
“滋……陳野！滋……出大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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