汙垢剝落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木質肌理，那是一種類似沉陰木的質地，浸在水裡幾十年不腐，反而透著股陰沉的油潤感——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灰綠色菌膜，指尖劃過時發出極細微的“嘶啦”聲，像撕開一張浸溼的舊宣紙；湊近了，能聞到鐵鏽混著陳年桐油與淡淡屍鹼的腥澀氣，冷而滯重。
隨著拇指最後一抹，那串數字終於完整地暴露在應急燈蒼白的光線下：89077。
陳野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。
指腹下的凹痕邊緣鋒利如初，這不僅是簡單的刻字，每一筆都像是用這把警號的主人當年的鮮血沁進去的——指甲沿“8”的弧線刮過，能感受到刻痕底部微微凸起的結晶顆粒，硬。澀。微帶砂礫感；再按向“7”的斜刃，皮膚被硌得發麻，彷彿正抵著一枚埋在朽木裡的生鏽圖釘。
這正是他前世在緝毒一線殉職時，胸口佩戴的那枚警號。
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混雜著宿命的寒意，順著指尖的神經末梢直竄後腦——那寒意並非單純低溫，而是一種黏稠的。帶著靜電感的陰流，爬過小臂時激起一片細密雞皮疙瘩，耳道深處嗡嗡作響，似有無數根銀針在輕輕震顫。
這塊木頭的材質，沉甸甸的，入手冰涼刺骨，用指甲輕磕，聲音沉悶如鐵——這跟剛才馬道生用來佈置祭臺基座的石料，竟是同一種材質。
水位已經漫過了腳踝，刺骨的涼意像無數條溼滑的水蛇往褲管裡鑽——水流裹挾著淤泥碎屑，擦過小腿皮膚時留下微癢的刮擦感；每一次抬腳，褲管吸住肌膚的“啵”聲清晰可聞，溼布緊貼皮肉，寒氣正一寸寸向上啃噬。
“咕嘟……轟！”
展廳深處的承重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，地下水壓正在失控——那“轟”聲並非單次爆響，而是由低頻嗡鳴託底，繼而炸開一串沉悶的“咔嚓—噗嗤—嘩啦”連鎖坍塌音，震得齒槽發酸，喉頭泛起鐵鏽味。
沒時間感嘆了。
陳野迅速從腰間摸出防水證物袋，將那塊燙手的牌位塞了進去，拉鍊拉上的瞬間，隔絕了那種令人心悸的陰寒觸感——拉鍊齒咬合時“嚓嚓”兩聲脆響，袋內空氣被急速擠出，發出短促的“噗”音；隔著PVC薄膜，仍能感到木牌殘留的寒意正透過袋壁絲絲滲出，像一塊剛從冰櫃取出的凍肉。
他轉身趟著水衝向出口，腳下的淤泥不僅滑，還帶著一種詭異的吸附力，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額外的體力——泥漿裹住鞋底時發出“咕嘰—咕嘰”的吮吸聲，腳踝陷進半尺深，拔出時小腿肌肉繃緊如弓弦，泥水從靴口倒灌進來，冰涼滑膩，帶著腐葉與硫磺的濁臭。
那扇厚重的防火門正在液壓桿的作用下緩緩閉合，門縫只剩下不到半米的寬度。
如果讓它徹底關死，在這幾十噸水壓的作用下，除了定向爆破，沒人能從外面開啟。
陳野眼疾手快，抄起手邊那把在混戰中跌落的青銅古劍，反手一插。
“當！”
一聲脆響，劍柄精準地卡在了液壓推杆的軸承連線處——金屬撞擊迸出的火星灼熱刺目，帶著焦糊的銅腥氣；劍身震顫不止，嗡鳴聲持續三秒才衰減，餘波震得陳野虎口發麻，掌心汗液被高溫瞬間蒸乾，留下微鹹的鹽粒感。
金屬摩擦爆出一串火星，防火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，硬生生停住了。
陳野側身從門縫擠了出去，蘇冷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，那隻手冰涼，卻極其有力——她指尖帶著地下室特有的潮黴味，指甲邊緣微涼粗糙，攥緊時指節頂出硬稜，勒得陳野腕骨生疼，脈搏在她指腹下狂跳如鼓。
“走！”
兩人衝出地下室，身後傳來了沉悶的崩塌聲，渾濁的水浪終於衝破了最後的阻礙，將那座充滿了罪惡與秘密的地下祭壇徹底吞沒。
幾分鐘後，那輛桑塔納警車咆哮著衝出了博物館的地下停車場。
輪胎碾過路面的積水，濺起兩米高的水花。
車廂內，空調開著暖風，卻驅不散兩人身上的溼冷——**暖風嘶嘶吹拂，卻只烘熱表皮，衣衫內層依舊溼黏貼膚，汗與冷水混合的鹹澀味在鼻腔裡盤旋；座椅皮革被體溫焐出微酸的黴味，混著鐵鏽與未散盡的地下水腥氣。
蘇冷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對講機，另一隻手在膝蓋上的檔案袋裡快速翻找。
那是她作為檢察官的特權，能調閱的內部資料遠比陳野想象的要多。
“查到了，”蘇冷的聲音在顛簸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冷靜，她指著一份泛黃的編制表，“你說的那枚警號，在90年代的江城警隊編制序列裡，是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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